第713章 這便是,我的相父

  秦忘川掃過附近幾人。

  沒人覺得這話多餘。

  連方才還在補甲的士卒,都停了手,等著聽。

  又有人低聲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

  「家書的事,先前報過。」

  「還有營里幾個死了的,撫恤也沒下來。」

  守將開口:

  「名冊已經送了。」

  「末將知道。」

  那人連忙低頭。

  「不是說您沒送。」

  於是,周圍又靜了。

  裴鳳吟鬆開了攥著衣袖的手。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先前在屋裡聽的,是軍報。

  到了這裡,才知道軍報里沒寫的,還有這麼多。

  最先認出賀將軍的那名傷兵,扶著帳杆坐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將軍,陛下知道麼?」

  賀將軍轉過臉。

  「知道這裡死了多少人,知道咱們還在守著麼?」

  那傷兵望著他,臉上沒有怨憤,倒像是真的想問個明白。

  「先帝在時,來過營里。」

  「如今換了陛下,我們只聽說……年紀還小。」

  後半句話說得遲疑。

  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便閉上嘴,不再問了。

  裴鳳吟站在幾人身後,臉上一陣發熱。

  明明沒人看她,卻比被人當面問住還要難受。

  知道麼?

  不知道。

  前些日子,她還以為打了勝仗。

  抬頭,下意識去看秦忘川。

  相父也正看著自己。

  裴鳳吟原本猶豫,要不要躲起來。

  可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竟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勇氣。

  還沒想好該怎麼說,人已從他身旁走了出來。

  「我……」

  附近幾人循聲望來。

  她攥緊衣角,記著不能低頭,便努力迎上眾人的目光。

  「以前,我不知道。」

  賀將軍轉過身,常老也望了過來。

  裴鳳吟吸了口氣,聲音比方才響亮了些。

  「但現在,我知道了!」

  賀將軍看了秦忘川一眼,隨即轉向小皇帝,俯身跪下。

  「參見陛下!」

  常老與守將也緊隨其後。

  將士們一時愣住,望著眼前的小姑娘,才終於明白過來。

  皇帝?

  竟親自來了?

  甲葉接連作響,眾人紛紛跪下。

  唯有秦忘川仍站在原處。

  他看著裴鳳吟。

  小傢伙背挺得筆直,攥在手裡的衣角卻已經皺成一團。

  方才鼓起勇氣說完那句話,此刻面對跪了一地的人,又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對她太嚴了些?

  才八歲。

  知道害怕,也肯站出來,已經難得。

  秦忘川轉眼望向四周。

  那名傷兵仍扶著帳杆,傷腿拖在身側,不敢坐實。近處幾名士卒垂著頭,甲衣破損的地方,只拿繩帶草草系住。

  再往後,還有人從帳中探出臉來,想看清新皇帝究竟是什麼模樣。

  可不嚴不行啊。

  秦忘川走到小皇帝身旁。

  裴鳳吟立即望來。

  他沒有替她開口,只朝跪著的眾人示意了一下。

  她反應過來。

  「都起來吧。」

  賀將軍先起身,眾人才陸續跟著站起。

  甲葉碰撞了幾聲,隨後便沒人說話。

  仍有目光落在裴鳳吟身上。

  驚訝過後,便是茫然。

  皇帝確實來了。

  早聽說陛下年幼,可誰也沒想到,竟還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

  這樣的年紀,真能撐起大乾麼?

  秦忘川將這些神情看在眼裡,往前走了半步。

  「我是秦忘川,大乾國師。」

  他的目光落向方才問起家書的士卒。

  「你家中多久沒來信了?」

  那人怔了怔,忙答:

  「回國師,已有半年了。」

  「惦記家裡,不是什麼罪過。」

  那人抬起眼。

  「欠了餉,受了傷,家中又不知如何。換作是誰,都想問個明白。」

  「可有些事,不是今日聽見,明日便能辦妥。我也不會說幾句好聽的話,便算給了你們交代。」

  附近幾人不由望向他,眼中帶著疑慮。

  陛下年幼,他們聽說過。

  可這位國師,怎麼也如此年輕?

  若非賀將軍就在一旁,實在難叫人相信。

  秦忘川迎著那些目光,繼續道:

  「但有一點,你們可以記住。」

  「陛下沒有忘記你們,大乾也沒有忘。」

  那名傷兵抬起頭,遲疑著問:

  「陛下……還記得我們?」

  「當然。」

  秦忘川側過身,讓眾人看見身旁的裴鳳吟。

  「陛下又怎會忘記任何一個為國而戰的子民?」

  「你們不是敗退至此的累贅,而是她的驕傲。」

  「每一個都是。」

  裴鳳吟攥著衣角,迎著望來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

  傷兵嘴唇動了動。

  旁邊有人低聲道:

  「可都這麼久了……」

  「是啊,朝中亂得太久了。」

  秦忘川接過話,目光從那些破損的甲衣上一一掃過。

  「久到你們等了一封又一封軍令,等來的,卻只是繼續退、繼續守。」

  「久到邵軍奪了我們的城,占了我們的地,還想越過這道關,繼續往裡打。」

  近處沒人再說話。

  一名士卒低頭攥住腰間的刀柄,指節漸漸發白。

  「所以,陛下來了。」

  秦忘川的聲音抬高了些。

  帳前有人站起,更遠處的士卒也循聲走近。

  「不是來催你們守到死。」

  「相反。」

  「從今日起,我們要打回去!」

  人群里一陣動靜。

  那名傷兵扶住帳杆,身子也跟著挺了起來。

  「死去戰友的仇,要報。」

  「丟掉的城,奪回來。」

  「失去的土地,拿回來。」

  「讓他們知道,大乾的將士,還沒有打完!」

  「打回去!」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緊接著,又有人應了。

  「打回去!」

  呼聲從近處傳向營道。

  方才還坐著的人接連起身,有人攥緊兵器,也有人紅著眼,將那三個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那名傷兵望向裴鳳吟,忽然撐著帳杆跪下。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甲葉碰撞,呼聲驟然連成一片。

  裴鳳吟站在原處,被那一聲聲高呼震得有些發懵。

  方才還低垂著的臉,此刻都仰了起來。

  那些目光熱切得近乎狂熱,齊齊落在身上,竟讓她生出幾分害怕,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抬頭,卻見相父仍平靜地望著眾人。

  仿佛眼前這一切,再尋常不過。

  『好厲害啊……』

  明明方才,這些人還滿臉疲憊,連說話都沒什麼力氣。

  相父只說了幾句話,他們便都變了。

  『這便是,我的相父。』

  她想著,悄悄伸出手,摸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掌,隨即緊緊拉住。

  耳邊的呼聲仍舊震得人心口發顫。

  可握著相父的手,心裡便有了些底氣,也敢學著他的樣子,挺起胸,抬頭望向眾人。

  連眼神也學了幾分,淡淡望向眾人。

  仿佛眼前的歡呼與跪拜,早已見慣。

  沒錯。

  就像個真正的皇帝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