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身處局中不可破,唯有出局方有路

  殿中安靜下來。

  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

  讓各司將事務直接呈入宮中?

  這哪裡只是查幾份軍報。

  「陛下,魏大人畢竟是先帝重臣,尚未問明,便——」

  「那便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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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鳳吟接著身後的話開口,聲音尚且稚嫩,卻將那人的話截住了。

  「魏崇岳若有話要說,便進宮,當著朕的面說。」

  說完,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這樣說,會不會太兇了?

  他們會聽嗎?

  而且,讓那個壞蛋來當面對質,我怎麼辦啊?

  悄悄看了眼那名大臣,心裡又有些打鼓。

  可身後沒有讓她改口。

  於是,便仍坐直了,望著下面。

  那名大臣稍作遲疑,仍不肯退下。

  「陛下,臣還有一言——」

  許御史卻在此時走了出來。

  「臣以為,陛下所言極是。」

  「奏報經過哪些衙署,由何人經手,魏大人想必比我等清楚。」

  說著,朝方才那人看了一眼。

  「正該請他入宮,問個明白,也免得冤枉了這位先帝重臣。」

  話說得客氣,人卻已站到了殿中。

  「臣願協助查驗相關文書。」

  方才還想開口的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許御史查著舊年的軍餉,如今又要查軍報。

  真讓他拿到那些東西,還不知要翻出多少舊帳。

  「查便查,何必繞這麼多圈子。」

  賀將軍也站了出來。

  「陛下只是召他進宮,又沒定他的罪。」

  「一個個攔著,倒像這宮裡來不得似的。」

  「賀將軍,此事豈能——」

  「那就讓他自己來說。」

  賀將軍沒等對方說完,便轉向御座,抱拳道:

  「陛下若無別的吩咐,臣這便遣人往魏府傳詔。」

  裴鳳吟望著下面,攥著紙的手稍稍鬆了些。

  有人應了。

  不光願意查,還願意替自己去叫魏崇岳。

  身後隨即傳來一聲。

  「准。」

  「准。」

  這一次,她接得很快。

  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到了此刻,誰還看不出來。

  查軍報只是開頭,真正要動的,是魏崇岳。

  可御座上的孩子,昨日尚且會被幾句勸說逼得拿不定主意。

  今日竟一連下了數道命令,連反對的話,也句句接住了。

  有人望向那張仍攥在小皇帝手中的紙。

  又將目光移向御座之後。

  那位國師。

  是他?

  可猜到了又如何?

  殿中眾人彼此看過,誰也說不準,這件事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魏崇岳若來了,便要當著百官的面交印候查。

  可他若不來呢?

  梁太傅緩緩皺起眉。

  那人還是太急了。

  古往今來,哪個朝代、哪個國家,會得了奸臣?

  奸臣自然該除。

  可除了之後呢?

  朝中多少位置坐著魏家門生,又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提攜,連梁太傅也未必數得清。

  這些人若藉機推諉,錢糧如何調撥,政令如何下達?

  他並非捨不得一個魏崇岳。

  只是大乾如今這副模樣,實在經不起再折騰了。

  老人望向御座之後。

  那位國師,可曾想過這些?

  ……

  魏府。

  賀將軍遣來的人已將旨意宣讀完畢,正候著答覆。

  「交印候查?」

  魏崇岳聽完,竟笑了一聲。

  「好大的口氣。」

  來人垂著頭,不敢接話。

  「誰先開的口?」

  「陛下。」

  「問的是,下面誰先應的。」

  來人搖頭。

  「在下只是奉命傳詔,殿內之事,並不知情。」

  魏崇岳看了他一眼,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來這一招啊。

  將這幾個人召到一起,原來是為了這個。

  「國師呢?」

  「未曾露面。」

  「沒露面……」

  魏崇岳往後靠了靠。

  小丫頭自己,絕想不出這一出。

  不過剛請出一個國師,便敢動自己的職印,那以後還得了。

  「她叫我去,我便得去?」

  「還真把自己當皇帝老子了。」

  屋內幾人低著頭,誰也沒敢笑。

  「去回話。」

  魏崇岳收起笑意。

  「就說老夫偶感風寒,不宜出門。待病好些,自會入宮請罪。」

  「那交印的事……」

  「沒聽明白?老夫病了。」

  來人連忙應聲退下。

  魏崇岳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

  他倒要看看,這道旨意傳不動,那位國師打算如何收場。

  然而。

  宮中沒有再派人來。

  沒有追問病情,也沒有另遣太醫。

  傳詔的人回來復命,便再沒了動靜。

  起初,魏崇岳尚且坐得住。

  可又過了些時候,府外前來請示的人,卻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抱著文書,在門外候了許久。

  有人原本要去別府尋人,撲了個空,便輾轉求到了這裡。

  「這點事,也要來問老夫?」

  「可是……侍郎大人還在宮中,下面不敢擅自署押。」

  魏崇岳眉頭微動。

  「還沒出來?」

  「是。」

  他接過文書,草草掃了兩眼,便不耐地扔了回去。

  「你們自己看著辦。」

  那人退了。

  不多時,又有人進來。

  仍是相似的事。

  主官不在,副手拿不定主意。

  兩處衙署爭執,各自都不肯擔責。

  還有昨日已經交代好的事,今日到了該辦的時候,卻找不到人接著往下辦。

  魏崇岳接連處置了幾樁,才忽然停下。

  「宮中那些人,一個都沒回來?」

  管事低聲道:

  「尚未聽說有人出宮。」

  「派人去問。」

  過了許久,回來的仍只有一句話。

  陛下有事相詢,諸臣暫留宮中候旨。

  魏崇岳盯著回話的人,半晌沒有出聲。

  到這時,他終於明白,宮裡為何不催了。

  人都扣在那裡。

  你不去,那我便不放。

  「胡鬧!」

  「那麼多大臣,說扣就扣,過家家嗎?!」

  茶盞重重落在桌上,濺出的茶水洇濕了袖邊。

  魏崇岳卻沒顧得上看。

  「她難道就不怕國家亂了套?」

  ————————

  宮內。

  常老站在案前,神色比先前凝重了許多。

  「大臣們一夜未歸,如今又留到這個時候。」

  「已有幾處衙署遣人來問,堆著的事務無人裁定。」

  「國師,不能再扣下去了。」

  「會出事的。」

  秦忘川仍在看手裡的書。

  聞言,只翻過一頁。

  「那就讓它出。」

  常老怔住。

  一時竟疑心自己聽錯了,聲音更沉了些。

  「國師!」

  「錢糧晚撥一日,軍中便得多等一日。地方急務壓著不辦,誤了時辰,未必還能補得回來。」

  「我知道。」

  秦忘川將書放下,神色未變。

  「正因知道,才要這麼做。」

  「在你眼裡,這江山姓裴。」

  「可魏崇岳未必如此。」

  「他早將大乾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如今出了亂子,你說,誰該著急?」

  「而且——」

  說到這裡,語氣稍稍一頓。

  「這個國家,該進行一次徹底的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