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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浮光掠影,最終被一陣執著的手機震動攪散。
阿卡斯在枕頭上蹭了蹭,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摸索著抓過床頭柜上吵鬧不休的手機,憑著肌肉記憶滑開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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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峰哥……」他的聲音浸透了睡意。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
「還睡著呢?小哥哥,要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
阿卡斯遲鈍地反應了好幾秒,才把手機從耳邊挪開
屏幕亮起,下午六點的數字清晰得有些刺眼。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柔軟的被子纏在身上
混沌的大腦試圖回溯昨晚的軌跡……記憶最終停留在工作檯前熄滅最後一盞燈的時刻,牆上的鐘指向凌晨三點。
「唉……」一聲輕嘆溢出唇瓣,他放棄繼續深究。
「怎麼了峰哥?」他強迫自己振作一點精神。
「不是說好出來喝一杯?我請客。」
峰哥的語氣輕鬆愉快,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熱絡。
阿卡斯抓了抓睡得亂翹的紅髮:「老地方?」
「嗯,不急,你慢慢來。」峰哥說完,便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阿卡斯舉著手機的手臂緩緩落下,重新陷進枕頭裡
窗外,夕陽的餘暉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
阿卡斯半眯著眼,睡意還未完全散去,一個念頭卻不合時宜地鑽進腦海:
似乎自從踏入社會,埋頭於修理廠和這間公寓之間,還能保持聯繫的人就變得越來越少……
「…………」
但他沒允許自己沉溺在這種情緒里太久。
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他揉了揉臉,短暫的放空後,便開始動作
從椅背上拎起那件略顯陳舊卻依舊挺括的黑色皮衣外套,又打開衣櫃,隨手拽出一條深色的牛仔褲。
換好衣服,他站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青年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五官輪廓分明
眉宇間自帶一股未加修飾的、野性的銳利
即便是最簡單的裝束,也難掩那份與眾不同的不羈氣質。
工作後,他還在左耳的耳骨上先後釘上了兩枚黑色耳釘
此刻他微微側頭,指尖撩開耳際的碎發,那兩枚小小的黑色金屬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為他增添了幾分叛逆和疏離。
最後,他抄起桌上的機車頭盔。
時間指向晚上七點。
阿卡斯不再停留,轉身推門而出,將一室的寂靜與未散的思緒關在身後,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
夜晚的城市像一幅用霓虹與陰影繪成的畫卷
阿卡斯騎著那輛帶著紅色挑染的摩托車,引擎聲在街道間低沉地迴蕩
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邊緣」的酒吧門口
這裡不算高檔,但氛圍鬆弛,正是他和峰哥這類人習慣碰頭的地方。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和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
燈光昏黃,點唱機里流淌著慵懶的藍調,幾桌客人散落在角落低聲交談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裡面卡座的峰哥——一個微胖、面相和善卻帶著江湖氣的中年男人
正端著杯威士忌對他招手。
「喲,大忙人,總算來了。」峰哥笑著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皮衣和耳骨釘上短暫停留
「還是這麼有型。」
阿卡斯在他對面坐下,把頭盔放在旁邊空位上
「少來。」他沖酒保打了個手勢,點了杯啤酒
「剛醒,腦子還是木的。」
「理解,你們這行耗神。」峰哥點點頭,推過來一小碟花生米
「那輛紅色跑車,搞定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收個尾。」阿卡斯灌了口冰涼的啤酒,感覺精神稍振
「報酬確實不錯,謝了,峰哥。」
「跟我客氣什麼。」峰哥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你小子手藝好,人也靠譜,現在這世道,這麼沉得下心的年輕人不多了。」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就是別太拼,一個人在外,總得有點別的樂子。」
阿卡斯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他知道峰哥是好意,但他的「樂子」早在幾年前就和某些人、某些事一起消失了。
酒吧里光影搖曳,吧檯後的酒瓶折射出迷離的光
兩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數時候是峰哥在說,阿卡斯在聽
話題從車行生意扯到城市新聞,最後,還是繞回到了原點。
「說真的,」峰哥看著他,「老這麼一個人,不悶?」
阿卡斯晃著杯子裡所剩不多的雞尾酒,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想起下午那個被打斷的夢,想起教室里吵鬧的陽光……
「習慣了。」他最終只是淡淡地說,將杯底殘存的酒液一飲而盡。
窗外的夜還很長,酒吧里的音樂換了一首,依舊舒緩
峰哥啜了一口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蕩
他抬眼看向阿卡斯,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帶著關切
還是沒忍住,換了個方式試探。
「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談過一個?」他語氣隨意,像是忽然想起
「好像是個挺文靜的姑娘?」
「…………」
阿卡斯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表情顯得輕鬆自然,聲音卻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陳年舊事了,提它幹嘛。」他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
「沒意思,早沒聯繫了。」
他表現得雲淡風輕
可誰也不會想到,那段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是年少輕狂的插曲——與那個女孩僅僅持續了幾天的所謂「戀愛」
對他而言,卻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鏡子。
就是那短暫的幾天,讓他無比確信、也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內心
那種刻意靠近後的索然無味,那種無法產生任何悸動的平靜,都在尖銳地告訴他一個他之前不願深想的事實
那份躁動,那份不由自主的視線追尋,從來只對特定的人……比如……
阿卡斯猛地掐斷了這個念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空杯重重地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沒了就是沒了。」他像是在對峰哥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