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陽光穿透窗簾,在眼瞼上投下暖融融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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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斯是自然醒的,這一覺睡得意外深沉,連夢都沒有叨擾,仿佛把前些日子透支的精力都補了回來。
直到光線變得有些刺眼,他才不情不願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這是……哪兒?)
陌生的天花板,簡潔的線條,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清香
視線所及之處,陳設規整乾淨,絕不是他那個堆滿零件和雜物的狗窩。
阿卡斯瞬間徹底清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彈坐起來!
(操,喝斷片了……)
宿醉的鈍痛立刻攫住了太陽穴,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抬手用力揉按
關於昨晚的記憶支離破碎,只有酒吧迷離的燈光、峰哥模糊的笑臉
以及……後來似乎有人靠近的片段,再往後,就是一片空白。
「…………」
沉默地在床頭摸索了片刻,他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乾淨,沒有未接來電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峰哥的號碼。
「峰哥。」
「喲,是卡子啊!」 峰哥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但語氣聽起來挺輕鬆
「沒事吧?昨晚嗨過頭了吧?哈哈……放心,後來你有個朋友過來把你接走了,我確認過,是你認識的熟人!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朋友?」
阿卡斯眉頭緊鎖,腦海里一閃而過的是伽羅那張冷臉
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試探著問:「藍色……長頭髮?」
「啊?不是不是,」 峰哥答得乾脆,隨即聲音遠了些,似乎在應付旁邊的人
「唉來了來了!卡子我先不跟你說了哈,這邊有點急事!你人沒事我就放心了!對了,你摩托車我讓人給你騎回修理廠了,妥妥的!」
「……」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只剩忙音。
阿卡斯捏著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不是伽羅。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那點僥倖徹底熄滅
他環顧四周,房間整潔,線條冷硬,色彩單調,幾乎找不到任何帶有個人色彩的物品
只有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水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
他抽出便簽,上面只有一行列印出來的宋體字:
「宿醉多喝水。」
連字跡都無從辨認。
一種莫名的焦躁攫住了他
他掀開被子下床,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是一套陌生的灰色家居服,很合身,布料柔軟
他自己的衣服則是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了床尾的躺椅上
太周到了
周到得讓他心裡發毛。
他快速換回自己的衣服,動作有些倉促
皮衣上似乎還殘留著極淡的、不屬於他的氣息,清冽而沉穩
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角落隱隱呼應,卻抓不住源頭。
他拉開臥室門,外面是一個同樣簡潔的客廳,裝修是現代風格,黑白灰的主調,幾乎一塵不染
空氣里瀰漫著同樣的、淡淡的味道。
阿卡斯沒有心思探究,此刻他只想儘快離開
他走到玄關,才發現自己的靴子也被擦拭乾淨……
他愣了一下,還是穿上鞋,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時,停頓了一瞬。
他應該等主人回來嗎?至少道個謝,或者……問個明白?
但這個空間帶給他的壓迫感和那種被看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無力感
讓他最終選擇了逃離。
他輕輕擰開門鎖,閃身而出,又將門輕輕帶上,沒有發出過多的聲響。
走廊空無一人。
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令他心神不寧的空間,他才靠在轎廂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陽光透過電梯的玻璃幕牆照射進來,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看著腳下逐漸變小的城市景觀。
那個帶他回來的人是誰?
為什麼對他如此了解?
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究竟源於何處?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卻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在自己徹底醉倒、毫無防備的時候,被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帶回了家,還被妥帖地照顧了。
這種感覺,比宿醉本身更讓他頭腦發脹,心煩意亂。
電梯抵達一樓,門開了
阿卡斯拉了拉皮衣領口,將自己重新投入喧鬧的世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大樓。
而在那間高層公寓裡,客廳的監控屏幕微微一閃,定格在阿卡斯輕輕關門離開的背影上
片刻後,大門密碼鎖傳來輕微的電子音,有人回來了。
空蕩的公寓裡
此刻只剩下中央空調系統運作的微弱低鳴。
玄關處的感應燈悄無聲息地亮起,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來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些室外帶來的清冷濕氣。
他隨手將鑰匙放在入口處的托盤裡
抬頭,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客廳——空曠、整潔,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仿佛昨夜那個醉得不省人事、被他費力背回來的人從未存在過。
空氣里,除了他熟悉的冷杉調香氛,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是機油、皮革,還有……阿卡斯身上特有的,那種仿佛永遠帶著陽光曝曬過的躁動氣息……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客房。
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床鋪被整理過,但褶皺的形態依舊能看出之前有人躺臥的痕跡
枕頭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旁邊,那套灰色的家居服被整齊地疊好,放在原本的位置,仿佛一種劃清界限的宣告。
他的視線在房間裡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床頭柜上
那杯水喝掉了一半,列印的便簽紙還在原處。
一切都很「規矩」,規矩得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他走到床邊,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尖輕拂過那隻剩半杯水的玻璃杯壁,上面早已沒有了絲毫溫度。
「………」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溢出唇瓣,融進了寂靜的空氣里。
他垂下眼,遮住了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那裡面有預料之中的瞭然
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努力壓下去的失落
「阿卡斯……」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嗓音低沉而清晰,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又逃了。」
這一次,甚至連當面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窗外,城市依舊車水馬龍,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傳不進這方過於沉寂的空間
他獨自一人站在房間中央,身影被光線拉得細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