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心如死灰

  兩人走出殿外,男子面上的面具掩蓋掉底下的情緒,聽了身旁人的話,卻是輕笑一聲,「二皇子確實有勇有謀,但為人驕傲自滿,疑心又太重,就算我們幫他坐上了太子之位他也未必會覺得有我們的功勞,再者,二皇子城府深,難以控制,這樣一個人,就跟狼一樣,永遠訓不熟。🏆♤ ➅➈ˢ𝓱Ữ𝓧.c𝑜м ☯♗」

  「八皇子不同,雖然中了奇毒但仍舊受著陛下的寵愛,為人沒有二皇子那樣有心機,陛下一直猶豫的不就是因為八皇子的病嗎,等治療好他的病疾,不僅他會感謝我們,就連陛下也會因此賞識我們。」

  江慎南一聽,茅塞頓開,一副恍然大悟模樣,看著穆璽的眼神都充滿讚賞,多情的狐狸眼彎彎,笑了起來,「不愧是阿璽,想的可真周到。」

  隨後卻是不忍皺眉,擔憂道,「那這樣的話,二皇子君延可就是一個最大的競爭者了,這可不好辦啊。」

  他想的這個問題穆璽怎麼會沒想到,在問出這句話後,穆璽難得卻是沉默起來,好半天才開口道,「走一步算一步,先拿到藥恢復八皇子病軀才是關鍵。」

  「嗯。」江慎南點了點頭,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道,「哦對了,之前淑儀傳信給我,說雲若楠想來滄溟國,讓我們接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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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久違的那個名字,這麼多年,穆璽那平靜如死水的心好像起了一絲波瀾,他停住腳步,側頭看向他,「若楠?那便接她過來就是。」

  江慎南猶豫一會,緩緩開口道,「不過我看淑儀信中挺急……哦不對,應該是雲若楠急,她好像不願意留在那兒了。」

  「哦?是嗎?」穆璽聽了這話,唇角微揚,「怕是若楠早已恨極了他吧。」

  江慎南頓了頓,「但是後天有一個皇族宴會,二皇子可能會有動作,我這裡脫不開身,去不了夙臨國。」

  穆璽往前走著,緩緩道,「不慌,等過了這段時日再去接她,我來和她聯繫就好。」

  ……

  日子漸漸過去,天氣是越來越冷,就如同雲若楠的心一樣,越來越涼。

  雲若楠對穆颺徹底失望也是在那一天,一個……風雪交加的一天,讓她再也沒有辦法去原諒他。

  當時雲若楠正在內殿繡花,只是用於打發時間,繡的是那翩翩桃花瓣,繡工並不算好。

  突然,只聽一個慌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直傳到門口,「娘娘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直都知道小燕的這種急躁的性子,雲若楠早也就不驚奇了。

  果然,在雲若楠心裡稍微無奈時,內殿的門被推了開來,「娘娘不好了!」

  雲若楠眼皮子都懶得抬,繼續刺繡,打趣道,「本宮可好得很,哪裡不好了。」

  「不是說您啊娘娘。」小燕似乎有些急,整個人手忙腳亂的,面上的焦急之色浮現開來,「是貴妃娘娘!」

  「貴妃怎麼了?」雲若楠沒有多大反應,順著她的話問道。

  「貴妃娘娘,懷孕了!」

  「嘶……」

  一語出,雲若楠心頭落了一下,一個不小心針頭刺到了指腹,吃疼一聲,收回手,看著那冒出血珠的指頭,眉頭皺了皺。

  這才抬頭看向小燕,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安貴妃懷孕了?」

  「千真萬確啊娘娘。」小燕說著,面上一副快要哭的神色,「今早太醫過去查看,確實懷孕了,而且……半月前皇上還留宿過鸞音殿……娘娘……」

  雲若楠愣了神,遲遲沒有從她的這番話里反應過來。

  隨後回過神來,輕磕了磕眼眸,用手帕輕擦了擦食指指腹暈開的血,接著拿起手中的繡針,繼續繡著,「懷孕了不是好事嗎,在皇上這個年紀早就應該兒女成群了,這又算什麼壞事。」

  明顯察覺自家娘娘情緒並不算高漲,小燕更是明了,畢竟才沒了孩子就聽到了貴妃懷孕的事,任誰也不好受的。

  她更希望娘娘能把情緒全部發泄出來,她這般沉默地強顏歡笑可真是看的心疼極了。

  若不是之前見過娘娘失神在殿門口等皇上的樣子,見過娘娘失了孩子整日整夜呆坐一天不吃不喝的樣子,見過娘娘口是心非的樣子,她還真就以為娘娘當真不會在意。

  現在娘娘就在口是心非!

  指不定心裡多難受!

  這樣想著,小燕心裡頭更是苦澀的厲害,小心上前,「娘娘……」

  雲若楠抬眸,嘴角揚起一抹笑來,「怎麼哭喪著臉?這不挺好的嗎?皇上又有孩子了,應該高興才是。」

  說著還伸出手來在她嘴角捏了捏,捏出一抹弧度來。

  →

  小燕眼眶紅了,鼻頭一酸,淚水就流了出來,「娘娘,您要是難受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的。」

  溫熱的液體流在她捏著小燕嘴角的指縫中,雲若楠卻是沒有再說話,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就連臉上那裝出來的笑也沉了下去。

  將手收了回來,視線放在自己繡的那桃花瓣上,思緒漸漸飛遠,似乎是在回憶。

  隨後扯開一抹澀笑,「本宮不難受,他既是皇上,那便定會佳麗如雲,兒女成群,真正難受的,是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想過我,從來都沒有。」

  不然就不會在她沒了孩子的這個節骨眼上去臨幸其他妃子,去戳她痛楚,讓她這般難堪。

  雲若楠從沒有想過,人與人之間的對比,會這麼強烈。

  當天早上查出來貴妃懷有身孕,當晚皇上便親自去了一趟鸞音殿,第二天鸞音殿便賞賜了眾多下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需要安貴妃去動手,就差吃飯如廁是他人代做了。

  除此之外,鸞音殿還多了三位太醫,時時刻刻關注著,各種補藥安胎藥,就連全部進肚的食物都要由太醫一一把控,以免出了什麼意外。

  哪怕只是一個懷有半月的胎兒,也足夠讓皇上擔驚受怕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雲若楠卻是一笑。

  同樣是懷有身孕的妃,一個被捧在手心悉心照料,一個卻是惹人麻煩暗中剷除,這一對比,雲若楠心裡更是苦澀的厲害。

  或許,他心裡頭的那個人,一直都是安貴妃吧,皇后之位只是他安排的一個棋子。

  還有淑儀之前給自己說的那些,什麼皇上一直都在意自己,貴妃落水中毒,他的明面袒護,對她也沒有一點信任,打入冷宮那件事。

  恐怕也根本不如淑儀所說,是因為受到貴妃一派的控制不得已而為之吧。

  他在意的,從來就不是她。

  他在意的,只有皇權和天下。

  外頭的雪下的極大,院中那一棵大樹也已經白雪皚皚,壓彎了樹腰,地上也鋪滿了白雪,純潔又乾淨。

  雲若楠像是想到了什麼,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任由大雪落在身上,踩在上面還能聽到雪的聲音,徑直走向那棵白雪皚皚的大樹。

  停在樹前,抬頭看了一眼這大樹,隨後慢慢蹲了下來,伸出手,徒手開始在這底下扒開這厚厚的一層雪。

  不一會,雙手便已經被凍的通紅一片,卻還是沒有停下來。

  扒開白雪,隨後便扒開底下那層土壤,灰色的泥土和白白的厚雪混在一起,格外煞眼。

  雲若楠像是沒有知覺一般,一直保持這個動作,似乎是想把埋在底下的東西給掏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總算是摸到了一個凹凸的東西,雲若楠動作停了停,看著那冒出來的鞋尖,鼻子一酸,一下便模糊了視線。

  雲若楠抽了抽鼻子,將心頭的苦澀感硬壓了回去,隨後便加快手中的動作,也不管雪多大,天氣多冷,很快便把埋在底下的東西一盡給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籃子,籃子裡面裝的全是小孩子的衣物和鞋子以及一些小玩具。

  那是之前和淑儀去夙城逛街時買的,當時的她還很期待著肚子裡的孩子,期待著有一天他出生了可以穿上這些衣物玩著這些玩具,咿咿呀呀地喚著自己一聲「娘親」。

  只是在她得知孩子沒了的時候,為了不讓心煩便把這些全部埋在了樹底下,可每當看到這棵樹她都會忍不住的去想到那個還沒來得及看看這世界的孩子。

  她恨,她恨自己的無能無力,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他,同時她更恨穆颺,恨他的狠心,恨他的沒有人情,哪怕只要他對她有一點點的真情,他都不會這樣做。

  本來以為過去了一個月她會慢慢放下心來,可是,在聽到安貴妃懷孕了,還有穆颺的種種反應,她不得不承認,心裡的落差感加劇,格外難受。

  原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以為不見到這些物件她就不會心痛,可是,單單只是聽到穆颺的名字,她就不由得想起來,心裡便更加疼了。

  疼得讓她窒息,無法呼吸。

  之前的情緒一直隱藏的很好,她以為她已經足夠堅強,可那最後一根壓死她的稻草,就是貴妃懷孕穆颺如此關懷的態度。

  失望,絕望,無助,心死在那一刻翻湧而來。

  顫抖的手緩緩移向那籃子中的物件,在觸碰到那柔軟的布料時,再也是忍不住朦朧了雙眼,失聲哭了起來。

  最後拿起來,將上面的泥土一一弄乾淨,捧在手心,低頭,身形顫抖了起來,終究是沒能忍住大聲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