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樂在臥室門前停下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道:「不能進?難不成夫人在臥室里藏有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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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人氣息急促,胸脯劇烈起伏,「魏長樂,你一個男人,擅闖婦人內寢,還要不要臉?」
「夫人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看來裡面果然有秘密。」魏長樂單手背負身後,含笑道,「此處除了夫人,就連寧刺史也不得擅自進入,那我可不可以認為,裡面有諸多不可見人的東西。」
夫人臉頰立時泛紅,怒道:「你們魏家就是一群強盜!」
「兵匪一家。」魏長樂淡然一笑:「魏總管是河東軍頭,說魏氏是強盜,也並無不可。你們馬氏不也同樣如此?是了,你是馬總管的臂膀,馬氏諸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別人不知,但令尊自然會讓你知道。」
「你們魏家才有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夫人怒罵道。
魏長樂卻是雲淡風輕,含笑道:「內室之中,應該藏有不少你與馬總管的秘密書信吧?不錯,是否有圖謀加害魏氏之心,是否暗中與獨孤氏勾結,甚至有沒有謀反叛亂的禍心,答案應該就在那些密函之中了。」
他這番話看似調侃,卻也是他心中所想。
晉州是馬氏的戰略重地,關乎到馬氏在整個河東的計劃布局。
此地東接太行,西臨汾水,任誰得了此地,便等於在河東腹地楔入一枚釘子。
此種情況下,馬氏的許多部署勢必要讓寧夫人知曉,如此晉州才能配合馬氏的戰略布局。
所以魏長樂倒是相信,寧夫人暗中肯定與其父馬存珂書信往來頻繁。
寧夫人的內寢,乃是禁地中的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內,如果密函沒有銷毀,而是藏匿起來,這內寢當然是最合適的地方。
「你殺了我吧!」寧夫人咬牙切齒,恨聲道:「魏長樂,我是刺史夫人,你……你好歹也是魏家子弟,總要留些體面。擅入婦人內寢,胡亂搜找,你不可如此羞辱我。」
「你都已經是階下之囚,還在乎我搜找你內寢?」魏長樂淡淡道,「夫人,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寧夫人再三阻攔,卻更是讓魏長樂相信,內寢之中,必有密函。
他也不廢話,推開門,抬步入內。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股幽微的蘭花香撲面而來。
室內陳設頗為考究,螺鈿鑲嵌的梳妝檯上擺著幾盒脂粉,紗帳低垂,錦被疊得整整齊齊,倒是一派富貴人家內宅的氣象。
「小畜生,你……你該死!」夫人見他入室,又是憤怒又是驚慌,「出來,你……你給老娘出來,你要不要臉……!」
魏長樂自然不會理她。
夫人連聲咒罵,聽得那邊根本不理會,很快也是停了嘴,連連扭頭,拼命想看看魏長樂到底在裡面搞什麼鬼。
可角度不對,只能隱約聽見翻箱倒櫃的動靜。
夫人無奈道:「魏長樂,裡面沒有密函,你……你不要亂找。你出來,我……我和你說話。」
魏長樂兀自不理。
好一陣子,終於見到魏長樂從內寢走出來。
只見魏長樂捧著一隻精緻的古木小匣子,面上帶著得意之色:「夫人,你這藏的可夠嚴實的。床下有暗格,要不是我在監察院待了些日子,還真找不到。」
夫人瞧見那小匣子,臉色驟變,似乎全身的血液一瞬間都衝到臉頰上,面龐通紅。
眼見得魏長樂捧著小匣子走過來,夫人面上的血紅卻又迅速消退,變得蒼白起來,腴美嬌軀竟是微微顫動。
魏長樂將小匣子擱在桌子上,小匣子四四方方,並不大,上了一把小鎖。
夫人瞥了小匣子一眼,立刻將目光移開,像是被那匣子燙著了似的,聲音竟是顯得有氣無力:「魏長樂,裡面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我不騙你,你別碰我的東西。」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軟弱,與方才那個破口大罵的河東獅判若兩人。
「不看又如何知道是不是我想要的?」魏長樂用指尖叩了叩匣蓋。
「你無非是想知道馬氏到底有沒有和獨孤氏暗中結盟。」寧夫人道,「我用性命向你保證,絕無此事。」
魏長樂一屁股在圓凳上坐下,手掌輕撫小匣子,凝視夫人道:「你的性命在我手裡,所以這樣的保證毫無意義。」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寧夫人又急又怒,「是想拿到馬氏與獨孤氏勾結的證據?非要將馬氏打成獨孤氏的黨羽?」
魏長樂面色冷峻起來,淡淡道:「夫人方才有幾句話說的不錯,我殺了獨孤弋陽,獨孤氏水火難容,他們終究要殺向河東。一旦敵軍北上河東,河東內部卻有馬氏這樣的獨孤走狗,到時候你們裡應外合,魏氏便將毫無勝算。」
「獨孤雖然篡權亂政,控制了神都,但他們在神都發起叛亂,哪怕最終扶持曹王上位,依然會被天下人視為得位不正。」寧夫人輕咬下唇,「所以獨孤註定會被視為亂黨,你們將馬氏與獨孤氏扯在一起,最終的目的,就是希望天下人也將馬氏視為亂黨。」
魏長樂搖頭道:「不需要天下人,只需要河東十六州的官民相信你們馬氏勾結獨孤作亂,那麼魏氏在道義上就利於不敗之地。如此一來,即使河東馬步軍兵戎相見,魏氏馬軍也將擁有大義之名。大義之名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有了這樣的東西,有時候甚至勝過數萬大軍!」
「對,你以為匣子裡是馬氏串通獨孤氏的證據,有了這些證據,你就可以對晉州官民宣稱馬氏是獨孤走狗,是亂黨。」寧夫人冷哼一聲,「如此一來,你們魏氏便可以名正言順霸占晉州。」
魏長樂笑道:「所以我才說,夫人聰慧過人,難怪能夠將寧刺史馴得服服帖帖。」
「但事實卻要讓你失望。」寧夫人道:「匣子裡不是你想要的證據,我和你說過多次,馬氏與獨孤氏沒有密約。」
「是不是證據,打開就知道。」魏長樂道:「如果馬氏與獨孤氏沒有密約,匣子裡也沒有證據,我可以向你道歉。而且自此我也不會將馬氏視為敵人!」
「不許打開!」寧夫人見魏長樂用手指撩了撩匣鎖,身體陡然緊繃起來:「魏長樂,你若是還有半點世家子弟的教養,便不該動婦人的私物!」
魏長樂嘆道:「可惜我找了好一陣子,沒有找到鑰匙。這麼好的匣子,被破壞實在是可惜了!」
說話間,只聽咔嚓一聲,他手上發力,卻已經輕鬆將匣鎖扯下。
寧夫人渾身顫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是閉上眼睛。
魏長樂也不猶豫,打開匣子,本以為裡面應該是書函之類的物事,但燈火之下,卻發現是幾件十分特別的物件。
他先是一怔,隨即狐疑道:「馬氏家財萬貫,寧家也是珍寶如雲,夫人怎會將幾件珍玩放在匣子裡?這非金非銀的物件,又是什麼寶貝?」
說話間,伸手從裡面取出一件,仔細賞鑒。
這是一件鏤空銅球,而且還繫著一根小紅繩。
銅球通體鏨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工藝倒也精細,可材質不過是尋常黃銅,算不得值錢。
魏長樂有些詫異,尋思這應該是一件普通的配飾。
但這種配飾卻與平常的各類珠子又不一樣。
最可疑的是,這件東西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值得收藏的珍寶。
魏長樂越看越覺得蹊蹺,可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這是什麼?」魏長樂疑惑問道,將那銅球托在掌心,對著燭光端詳。
夫人別過臉,面頰潮紅,恨聲道:「不知道!」
「你的東西,怎會不知道?」魏長樂將小銅球放回匣子,隨即又取出一件物事,剛拿出來,只看了一眼,立時怔住。
那東西觸手溫潤,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長約四寸有餘,通體打磨得光潔細膩,一頭雕作蓮子狀,圓潤可愛。
魏長樂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可目光落在那一端微微翹起的弧度上,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
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幾乎是觸電般將那物件丟回匣子,本來鎮定自若的神情,竟是瞬間變得慌亂起來。
他猛地把手縮回來,像被蛇咬了一口。
「這……我不知道……!」魏長樂立馬將匣盒蓋上,動作又急又快,老臉竟然也有些發紅:「夫人,實在……實在對不住……!」
他說這話時聲音發虛,全然沒了方才的從容。
「滾,你給……你給我滾!」夫人也不敢看魏長樂,帶著哭腔羞惱道,「現在……現在你滿意了?我……我說了,裡面沒有你想要的東西。魏長樂,你……你不殺我,我……我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魏長樂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從來都是鎮定冷靜。
殺人放火也好,刀劍加身也罷,他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可此刻他卻罕見有些慌亂,臉上滿是尷尬之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摸了摸鼻子,兩隻手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他實在沒有想到,藏匿在床格之中的匣子裡面,竟然是如此隱私的東西。
匣子裡的東西,分明是寧夫人自用的私密物件。
方才一掃,匣子裡的物件他都看見。
除了那件白玉雕成的物件之外,還有一條極細的銀鏈子,鏈子上綴著幾顆小鈴鐺。
另外還有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帕,帕角繡著一對交頸鴛鴦,針腳細密,旁邊擱著一隻拇指大的瓷瓶,瓶塞封著紅蠟,也不知裡頭裝的是什麼。
兩世為人,即使再沒見識,他也知道那白玉物件便是角先生。
前世在信息洪流里泡過,他又怎會不認識此物?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種東西會出現在晉州刺史夫人的內寢暗格之中,更沒想到會經由自己的手拿出來,在燭光下看了個清清楚楚。
面前這位美艷的貴婦,位高權重,而且已為人婦,夫君還是正當壯年的晉州刺史,誰能想到她私下裡竟然會藏有這些自用的物件。
這樣的隱秘私事,在魏長樂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暴露在兩人面前,魏長樂就算是臉皮再厚,也是感到尷尬,亦能理解寧夫人此刻的心情。
「夫人,我什麼都沒看見。」魏長樂只能硬著頭皮道,「咱們……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他口中這樣說,可是一想到匣子裡的東西都是被夫人用過,腦中竟是不由自主浮現出艷婦使用時的畫面,頓時口乾心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龐,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畜生,我就算殺不了你,也詛咒你不得好死。」寧夫人羞極反怒。
魏長樂卻猛地站起身,怒道:「你有完沒完?是你自己私藏……私藏這些東西,怎麼反倒是我的錯了?要不是你自己搞這些玩意,又怎會被我發現?」
一個人極度尷尬之時,總是以憤怒來掩飾。
此刻兩人內心都是尷尬到極點,卻都不約而同選擇用憤怒來掩飾。
「不錯,就是老娘自己收藏的,與……與你何干?」寧夫人罵道:「我的東西,你這小畜生憑什麼碰?」
「小畜生?奶奶的,老子是小畜生,你就是大騷貨!」魏長樂沒好氣道:「明明有丈夫,還背地裡搞這些,是你男人沒用,還是你慾壑難填?」
寧夫人更是怒不可遏,氣得全身打顫:「你……你罵我什麼?你……你再說一遍!」
「你耳朵聾了?」魏長樂湊近兩步,貼著艷婦耳邊道:「我罵你是大騷貨,難道說錯了?要不要我讓人都過來,對,將那位寧刺史也請過來,讓大家瞧瞧你收藏的珍玩!」
兩人近在咫尺,氣息相聞。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邊上,交疊在一起,卻是顯得異常曖昧。
夫人卻猛地一扭頭,照著魏長樂的脖子直接咬了過去。
常理來說,但凡魏長樂有一點準備,她根本碰不到分毫。
但魏長樂實在想不到,如此身份不低的貴婦,竟然會突然使出這一招。
幾乎沒反應過來,卻被夫人咬住。
寧夫人這一下蓄了全身的力,牙齒切入皮肉時,魏長樂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尖利的齒尖穿透表層肌膚,嵌入頸側軟肉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