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河橋下浮著一層薄霧,貼水慢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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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東立著一株老樹,樹冠極大,雖然未曾抽出綠葉,但也能遮住小半條橋面。
透過乾枯如疊掌的枝杈,可以見到一位老騎士坐在顫步河橋上,老騎士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將近一個小時。
「老師來得真早啊!」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橋頭傳來,老騎士克倫因睜開眼瞧了一下,又偏過頭。
來的是三個年輕騎士,都穿著騎士團的罩衣,胸口別著天鵝徽章,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棕發窄臉的人,他叫做格蘭特,雷菲家的遠親,也是百技騎士的侍從。
「這老頭...」
格蘭特注意到老騎士的動作,這明顯是看不上他的樣子。
要不是這老頭是退任正席中教得最好的一位,他怎麼都不會給好臉色。
但即便他都這樣委屈自己了,老騎士克倫因總是對他抱有偏見,這果然是偏心阿爾德·雷菲的人,難道不知道現任家主是托爾克,而他是托爾克的人。
「老師在等人。」在格蘭特的身後,一位圓臉年輕人好奇問道。
老騎士這次連看都沒看一眼,這年輕人是鹽風城中一個小貴族,家裡以養殖蜜蜂為業,他在騎士團里沒什麼根基,能來上克倫因老騎士的私人課程是因為家裡為老騎士的莊園提供三年的蜂蜜和蠟燭等物品。
在圓臉年輕人尷尬惱羞之際,格蘭特感覺到什麼,抬頭瞧了一眼。
「你也在。」
格蘭特意識到今天的課程似乎不大一樣,高聲問道:「你在等誰?」
「有些讓人感到驚喜了,格蘭特。」樹幹上坐著的女人晃著兩條大腿,偏著頭俯視著格蘭特,「原以為你只有空空腦袋,自卑靈魂,以及總在幻想攀爬權力的內心。」
格蘭特張了張嘴,只敢心中喊道:「你莫加娜又是怎樣高貴的人物。」
「你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裡,一定是同老克倫因報著同樣的心思。」樹上的女人,也就是長紗梟靈·莫加娜,啃著一枚果子,道:「其實你早該這樣有趣的。」
「什麼心思?」
格蘭特暗道一聲,心裡有些茫然。
他只因為聽到那個外鄉人來上老騎士的私人課程,所以才提前過來的,目的就是讓那個同阿爾德有私交的外鄉人知道鹽風城是誰在做主,拎清自己的位置。
「你聽說了什麼?」老騎士問道。
女人莫加娜依舊在晃著腿,沒有回答老騎士的問題。
她道:「老克倫因,你和諸多退任的騎士團正席都不一樣,你的私人課程沒有一點藏私。」
「我有什麼好藏私的,我那點身中之息的潛質只夠練到一門架勢的大式階段,在冥想法上也沒能達到大精通法師的靈性水準,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不藏私不是因為理念開放。」
莫加娜似乎很喜歡揭人老底,她極有興致地說道:「在你這裡,只有那些有價值、有背景、有天賦的人,才有資格來到你的私人課程上,才有資格讓你悉心教導。
這些人通常都是騎士團下一代領軍人物,你在提前投資他們,賺下人情。
老克倫因,您又聽到了什麼消息,那個外鄉人憑什麼能讓你這老狐狸提前等待。」
「驅魔!」
在格蘭特身後,另一位騎士說道:「我聽說他很會驅魔,每月都有十多個魔鬼和惡靈被他驅趕,最近還在和刺冠教堂商量開辦救濟院,我父親說他是個善良的厲害騎士。」
「什麼狗屁騎士。」
格蘭特本來想忍住,耐心聽一聽,但就是沒能忍住。
那個外鄉人是阿爾德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騎士團中無畏地捍衛著托爾克的地位,一直在針對著阿爾德的人。
「原來你還是一無所知。」莫加娜大感失望,在樹上冷冷俯視著格蘭特。
「格蘭特。」克倫因老騎士喊道:「別再胡鬧了,你已經成年,總該要到懂事的時候,以往欺辱一些侍從候選沒有什麼大問題,但現在這位肯定不行,會惹大麻煩。」
「能有什麼...」
「托爾克也會被驚動的麻煩!「克倫因老騎士一聲大吼,直接震得格蘭特暈乎乎的。
「斯坦神甫已向大鈴舌教堂的威喝主教送上了福提斯先生的書信和救濟院創辦章程,你能明白這件事情的影響嗎?這在我們鹽風城中,乃至在騎士團內,都不是一件小事。」
在老騎士的斥責下,格蘭特大腦難得清醒一點。
這倒不是他害怕老騎士,而是一旦涉及到高層,涉及那些他聽不大懂的權力事務,他本能地想要退縮,不敢再胡亂說話。他曾在這上面說錯過話,惹出了笑話,連托爾克都嫌棄他在這些事務上的無知。
「哈哈哈!」
樹上的莫加娜揚起好看的脖頸,大聲笑著。
「這事情其實很有意思,斯坦神甫那個生意人本是要借著創辦救濟院來掏空外鄉人的財產,他送去主教官邸的書信和章程只是為了取信於外鄉人,讓其乖乖掏錢出來。
事實上,這家特殊的救濟院根本不可能拿到主教特許。
主教官邸不會願意讓一家新的救濟院分潤救濟財款,另外這家救濟院涉及被附身者的收容救治之事,這意味著擁有處理神秘事務的權力,這一項權屬會賦予救濟院龐大的影響和能量。」
老騎士眼帘低垂,整個人有種感慨之色。
「鹽風城中的商人、貴族,還有騎士們,都在等著一場好戲,但...」老騎士凝視著格蘭特,好像在看一個孩子一樣,「但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特許文書很快批下來了,隨之就是一家修道院的同意書,那家修道院願意派遣一名靜默修女、兩名神甫前來幫助創立救濟院。」
「估計審判庭那裡也是很快就會有消息。」一個聲音突兀插進來,讓所有人打了個激靈。
「誰?」
「阿格拉騎士。」
「下三席中的阿格拉騎士,他怎麼來了。」
「小聲點,他俗間名號「深坑」,極擅長製作陷阱,還有施降詛咒。」
在格蘭特身後那兩人碎碎念時,深坑·阿格拉騎士走上顫步石橋,「如果審判庭那裡發下通報准許文書,那麼這家救濟院與審判庭之間就建立了一個案件通報關係。」
「審判庭啊!」老騎士感慨道。
阿格拉點了點頭,明白老騎士因何感慨。
「蘇萊瑪有五大騎士團,春水仙、慈恩鵜鶘、魔霧袍、燃光、瓦爾,而在五大之上又有藍頸鵝教堂的深藍神聖團,那麼作為打擊邪魔第一戰線的審判庭騎士,他們的實力如何?這一點一直無人可知,包括教士們也是如此。
他們神秘、冷酷,諸惡皆除,只與自己的密探聯繫,比魔鬼更了解陰影和黑暗。
無論權位多高多大,無論是侍奉豐卡,還是國王,只要他們認定你有罪,便無人可以庇護。
現在我們鹽風城中即將有一家救濟院和審判庭產生聯繫,那麼作為救濟院的創辦人,福提斯先生必將成為最熟悉審判庭的人,他和審判庭的這種關係本身就能成為一種力量。」
當阿格拉的話說完,河橋上陷入沉寂。
救濟院的事情好像升到了極高極遠之處,讓人看不清楚,覺得敬畏,其中牽扯到的每一股勢力都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腳步聲響起,又有人來到河橋,那身影的腳步似乎有個紫影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