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龍皇法相

  姜嘯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翻江倒海的痛,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小黑,」

  他在心裡默念,「兄弟,幫個忙。」

  識海里,大老黑立刻催動混沌氣流,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魂印托起,送到姜嘯神識觸角能觸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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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印很微弱,但接觸到外界龍威的瞬間,它輕輕顫了顫,然後散發出一縷極淡、卻精純無比的祖龍氣息。

  姜嘯引導著這縷氣息,緩緩透出眉心。

  淡金色的光牆上,遊動的龍形虛影忽然一滯。

  接著所有虛影同時轉頭,看向姜嘯。

  沒有眼睛,但姜嘯能感覺到它們在看。

  魂印的氣息,像一滴水落入滾油。

  光牆劇烈波動起來,淡金色的紋路明滅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起初很輕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一種恢宏、古老、彷佛從時光盡頭傳來的龍吟。

  傲洪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間暗藏的短刃上。

  姜嘯站著沒動。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但眼神死死盯著光牆。

  魂印的氣息還在持續輸出,像一把鑰匙一點點插進鎖孔。

  咔。

  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但光牆上,那些遊動的龍形虛影忽然散開,淡金色的紋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透過縫隙能看見後面是一片朦朧紅光,還有更濃郁的血腥氣和一種活物般的磅礴生機。

  「開了……」

  傲洪喃喃道。

  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姜嘯沒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傲洪緊隨其後。

  穿過光牆的瞬間,像穿過一層溫熱的水膜。

  周身壓力一輕。

  那股無處不在的龍威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佛回歸母體的安寧感。

  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走過的所有礦道加起來都大。

  洞頂高不見頂,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流淌,像熔岩,但又不像,那光更柔和,更有生命。

  溶洞中央,是一個池子。

  池子不大,約莫十丈見方。

  裡頭的液體不是水,是濃稠的暗金色血。

  血池表面平靜無波,但底下彷佛有東西在緩緩流動,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可奇怪的是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香氣。

  池子周圍,散落著一些白色的骨頭。

  有的像肋骨,有的像脊椎,每一根都大得驚人,上面刻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骨頭表面,也流淌著淡淡的金光,和血池呼應。

  這裡就是龍血池。

  龍族歷代龍皇,最終歸葬之地。

  姜嘯站在池邊,看著那池暗金色的血,重瞳深處映著那片光。

  胸口那道傷,在這股磅礴生機的刺激下,咒力又開始躁動。

  灰黑色的蛛網一陣陣發燙,像要燒起來。

  「進去吧。」

  傲洪在他身後說,聲音裡帶著敬畏。

  「龍血池有靈,它會判斷你有沒有資格,如果它排斥你,你會被直接融化,連渣都不剩。」

  姜嘯點點頭。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斗篷和帽子,露出下面傷痕累累的身體。

  胸口那道傷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灰黑色的咒文像活過來的藤蔓,猙獰地爬滿胸膛。

  甚至蔓延到了脖頸和左肩。

  皮膚下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經發黑潰爛,滲出膿血。

  他邁步走向血池。

  腳踩進池邊的淺灘,暗金色的血立刻漫過腳踝。

  觸感很奇怪,不像液體,更像某種膠質。

  溫熱,但不燙,帶著一種沉重的吸附力。

  他繼續往前走。

  血漫過小腿,大腿,腰腹,胸口……

  當暗金色的血徹底淹沒胸口那道傷時,劇痛瞬間達到了頂點。

  像有無數燒紅的烙鐵,同時按在傷口上。


  咒力在反抗,拼命想往外鑽,可龍血里那股帶著淨化意味的力量,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死死把它按在原地,然後一點點磨碎。

  「呃……」

  姜嘯悶哼一聲,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整個人泡在血池裡,只露出腦袋。

  暗金色的血包裹著他,像回歸母體的胎兒。

  血液順著毛孔往身體裡滲,帶著灼熱的痛,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滋養。

  他能感覺到,乾涸的經脈像久旱的田地,貪婪地吸收著龍血里的精華。

  破碎的骨骼在龍血的沖刷下,開始緩慢癒合。

  就連識海里那縷微弱的神魂,也像泡進了溫泉,暖洋洋的,一點點恢復活力。

  但最關鍵的,還是胸口那道傷。

  咒力和龍血的力量在激烈對抗。

  灰黑色的蛛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可每收縮一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

  那不是皮肉痛,是觸及靈魂的痛。

  姜嘯閉著眼,整個人沉在血池裡,只有鼻尖露在外面。

  他強迫自己放鬆,引導著龍血的力量,一點點沖刷咒力侵蝕的區域。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胸口那道傷,灰黑色的咒文終於徹底消失了。

  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粉紅色的新肉剛剛長出來,嫩得能看見底下細微的血管,但咒力沒了。

  被龍血硬生生磨滅了。

  姜嘯緩緩睜開眼。

  重瞳在暗金色的血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血池表面吹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身體裡力量正在一點點回來,雖然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能動了。

  他低頭看向血池深處。

  池底那些緩緩流動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匯聚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像一條龍,蜷縮著,沉睡。

  姜嘯心念一動。

  識海里,大老黑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托起小黑的魂印。

  再次引導其氣息,緩緩透出姜嘯體外,融入血池。

  魂印的氣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血池忽然沸騰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翻滾,而是從池底深處,湧起無數細密的氣泡。

  暗金色的血光驟然明亮,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池子周圍那些巨大的龍骨,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嗡嗡作響。

  血池中央,那些光芒匯聚的圖案越來越清晰。

  一條龍的輪廓,從虛幻漸漸凝實。

  先是龍頭,接著是龍身,龍爪,龍尾……

  最後,一條暗金色的完整龍形虛影,從血池中緩緩升起。

  虛影不大,只有丈許長,但那股威嚴,卻比之前光牆上的龍威強了百倍不止。

  它懸浮在血池上方,龍眼緊閉,龍鬚無風自動。

  然後它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深邃得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瞳孔深處倒映著萬古滄桑,還有一絲剛剛甦醒的茫然,虛影轉動龍頭看向池中的姜嘯。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

  「兄弟……」

  一個彷佛很久沒說過話的聲音,直接在姜嘯腦海里響起。

  是小黑。

  不,不是完全的小黑。

  這虛影是龍血池匯聚歷代龍皇殘存意志和精血,結合小黑那縷本源魂印,暫時凝聚出的龍皇法相。

  它有小黑的部分記憶和意識,但又不完全是他。

  姜嘯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小黑。」

  龍形虛影緩緩降落,龍首湊到姜嘯面前。

  暗金色的豎瞳里,倒映出姜嘯那張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的臉。

  「你來了。」

  小黑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痛楚,還有深深的疲憊。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廢話。」

  姜嘯扯了扯嘴角,眼眶卻有點發酸。

  「你都差點讓人抽成乾屍,我能不來?」

  小黑沉默了一下。

  龍形虛影微微晃動,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它抬起一隻龍爪,虛虛按在姜嘯胸口那道疤痕上。

  雖然只是虛影,但姜嘯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透進來,滋養著新生的血肉。

  「這傷……冥府咒力?」

  小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殺意。

  「嗯,鬼骷那老東西送的。」

  姜嘯說,「不過現在沒事了,讓你這池子血給磨沒了。」

  小黑沒接話。

  龍爪在姜嘯胸口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

  虛影轉動,看向池邊一直屏息凝神的傲洪。

  「傲洪。」

  「陛下。」

  傲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池邊的石地上,聲音哽咽。

  「末將……末將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起來。」

  小黑的聲音裡帶著威嚴,也有一絲柔和。

  「不怪你,戰龍王處心積慮,連我都騙過了,何況你們。」

  傲洪抬起頭,虎目含淚,卻不敢起身。

  小黑嘆了口氣。

  龍形虛影緩緩遊動,來到池邊。

  它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傲洪,「龍淵……現在怎麼樣了?」

  傲洪咬牙,把戰龍王清洗舊部、明日公開處刑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每說一句,小黑虛影上的光芒就冷一分。

  等他說完,整個溶洞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幾度。

  「老畜生……」

  小黑的聲音像從冰窟里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

  「為了歸墟里的東西,連龍族根基都不要了。」

  他頓了頓,看向姜嘯。

  「兄弟時間不多了,我這樣子撐不了多久。」

  「龍血池只能暫時凝聚我的法相,魂印太弱,沒有肉身依託,很快會再次消散。」

  「你需要什麼?」姜嘯直接問。

  「兩樣東西。」

  小黑說,「第一,我的龍皇本體,被戰龍王封印在祭壇下的逆鱗空間裡,得奪回來。」

  「第二,龍淵的掌控權。戰龍王用歸墟之力污染了龍淵核心必須淨化,否則整個龍族都會被他拖進深淵。」

  姜嘯點頭,「怎麼奪?怎麼淨化?」

  小黑龍爪抬起。

  虛空中一點暗金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布滿複雜龍紋的令牌。

  「這是我的龍皇令,原本該由我本體持有。現在法相凝聚,暫時能顯化虛影。你拿著它,可以調動龍淵深處那些尚未被戰龍王控制的古禁制。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會暴露位置。」

  他把令牌虛影推向姜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