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拉上窗簾，房間陷入昏暗，他本人站到了三角形最後的一端，象徵儀式的主持者，與店主和鏡面形成三點。
確認三根蠟燭都是嶄新的，長度基本一致，伊薩克看向店主：「哈珀先生，在儀式開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您信奉的是維卡妮婭，對吧？」
店主一愣：「當然了。」
店主作為老維斯塔人，信仰維卡妮婭再正常不過，伊薩克也就是保險再確認一下：「好的，請對著鏡子跪下，盯著鏡中的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動作，可以在心中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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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吞咽一下口水，依言跪地，雙手搭在膝蓋上。
伊薩克也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劃燃，點燃了自己面前那根蠟燭，拿起蠟燭，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禱詞內容。
那些禱文他從未在實際場合中使用過，此刻要從記憶中準確提取出來，還是需要集中精神。好在金枝教會的禱文格式比較一致，只要記住其中一篇，剩下的關聯回憶也不難。
「榮光的女神，維卡妮婭，您以金枝淨化世間的不潔，蕩滌邪惡的殘穢……」
卡洛靠在門邊，打了個哈欠，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抬頭看向天花板某個方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動靜。
伊薩克手中的燭火驟然一晃，火苗的顏色開始轉變，從橘黃色逐漸染上一層淡金，被某種力量浸潤，那金色柔和地包裹著燭焰，擴散出一圈溫暖的光暈。
店主餘光瞥見那光芒的變化，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想要轉頭去看個究竟，但想起伊薩克之前的叮囑，硬生生忍住。
伊薩克繼續念誦著禱詞，手持蠟燭向店主面前那根還未點燃的蠟燭，將燭火傾斜。
金色的火焰舔舐燭芯，幾秒後，第二根蠟燭也燃起同樣的金色火光，他手持蠟燭轉向鏡子前的那根，重複同樣的動作，第三根蠟燭被點燃，整個三角形的三條邊都被金色光芒照亮。
伊薩克將自己那根蠟燭放回原位，拿起放在旁邊的手杖劍，按下機關，劍身滑出杖鞘。
劍身上沒有任何教會的花紋或銘文，似乎是卡洛找人純粹當作武器來打造，沒有賦予它宗教意義上的屬性，但如何在繞開教會的情況下製造聖銀，伊薩克不清楚是怎麼做到的。
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握著劍刃，在面前那根蠟燭的火焰上方拂過，火光在劍身上鍍上一層暖意。
接著，伊薩克將劍刃伸向店主面前那根蠟燭，停留在火焰上方，繼續念誦禱詞。
「榮光的女神，維卡妮婭，請將污穢從無辜之人剝離，從寄居之地引渡，令不潔無所遁形，令邪祟歸於虛無……」
店主面前的蠟燭火焰跳動了幾下，一縷極淡的灰綠色霧氣從店主身上升騰而起，緩緩飄向蠟燭的火光，隨即仿佛被火焰吞噬。
伊薩克目光一凝，手腕翻轉，劍刃劃出一道弧線，一劍刺向鏡子。
劍風撲滅燭火，劍尖刺中鏡面。
鏡子沒有立刻破碎，映出的店主保持著跪姿，他面前那根蠟燭的火光映照在鏡中，仿佛現實中鏡前的蠟燭依舊沒有熄滅。
下一秒，裂紋以劍尖觸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如同枝杈生長，整面鏡子崩裂，無數碎片如同粉塵落下，在落地前就已失去光澤，變成一堆暗淡的粉末，散落在鹽線圈內。
店主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雙手撐在地板才穩住自己，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冒出冷汗。
僅存的兩支蠟燭火焰恢復了正常的橘黃色，穩定下來。
伊薩克收劍回鞘，呼出一口氣：「結束了。」
店主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這……這就完了？」
「詛咒已經轉移到了鏡子上，鏡子碎了，詛咒已經被淨化。」伊薩克解釋道，「你看看還能不能聞到那股味道。」
店主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敢置信：「沒了……真的沒了，那股味道完全消失了！」
他又使勁吸了兩下鼻子：「半個月了，我一直能聞到那股味道，現在突然聞不到了，反倒有點不習慣。」
先前不知道在看哪裡的卡洛收回目光：「這麼留戀不舍，那要不給你詛咒回來？」
「這個，就不必了……」店主訕訕一笑，「我這就去取剩下的委託金。」
三人回到一樓店面，店主取出一張10鎊的鈔票放在櫃檯上，推向伊薩克。
伊薩克接過鈔票，加上之前那10鎊定金，20鎊的委託金已經全部到手。
按照事務所的分成比例，他能拿到14鎊，這在帕爾默夠他過上一段時間的體面生活了。
店主搓了搓手：「那件紳獵裝，我今天就加急給您改好，下午應該就能來取。」
「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感激還來不及。」店主擺手。
眼見事情告一段落，伊薩克和卡洛走出了衣帽店，街道上一切如常，仿佛剛才只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裡的小插曲。
「剛剛的事件，感覺比想像中要順利，我以為會出什麼岔子。」伊薩克道。
「畢竟就是個小詛咒，施咒者更像是急著把詛咒轉移出去，而不是鐵了心想害人。」卡洛聳聳肩。
伊薩克對此有所預料，如果施咒者真想針對店主，手段不會這麼粗糙，那人更像是在甩包袱，而不是在布局害人。
只是這麼一來，詛咒的源頭恐怕不會止步於那個退貨不退款的人，還要藏得更深一些。
「那詛咒的來源……」
「委託內容是解決詛咒，現在已經解決了，剩下的不在委託範圍內，最多順路去聯調局報備一下，讓他們去折騰，直到折騰不明白，再移交給九科，讓我接手。你要是感興趣，自己去查，但別指望我提前出工。」
伊薩克想想，自己去查這條線，他對維斯塔的了解還太少，貿然追查一個不明來源的詛咒和施咒者，風險大於收益，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
話說他現在是不是也算是專業人士中的一員了……
「不過，維卡妮婭似乎挺賣你面子的嘛。」卡洛停下了腳步，「還有……」
伊薩克頓了一下，正想著怎麼解釋自己的特殊情況，卻見卡洛扭頭看向一側，抬手招了招。
「上午好啊，薇爾卡樞機。」
伊薩克順著看過去，街道的另一側，戴著金色面具的修女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