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心裡盤算了一下，這輛馬車買來時花了50鎊，折合1000先令，現在只能賣10先令，貶值幅度大得驚人。
不過卡洛買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開個高價，避免還價的麻煩，這車原本的價格肯定沒有50鎊，加上一夜狂奔，也差不多該壽終正寢了。
「10先令，成交。」伊薩克點頭，「不過那截繩索我得留著。」
男人看了一眼拴在芬里身上的繩索，估摸著那玩意兒也賣不出幾個錢：「拿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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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走到車旁，費了一番功夫從馬車上解開繩索，男人站在旁邊看著：「這狗倒是挺壯實，賣不賣？」
芬里立刻看了過去，男人莫名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後退一步。
伊薩克忙著拆繩索，倒沒注意到這一幕：「不賣。」
男人心有餘悸地又看了芬里一眼，沒強求，聳聳肩，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伊薩克拆下繩索，又繞著芬里的脖子試了試長度，做成一條簡易的牽繩，對男人示意完工。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數了幾張小面額的，遞給伊薩克，扭頭喊道：「漢斯！出來搭把手！」
伊薩克接過清點了一下，確認數目無誤，對芬里道：「走吧，回去。」
交易完成，伊薩克牽著芬里走出回收站，沿著來路往回走。
這一帶的街景和紅楓街那邊完全不同，路面坑窪不平，裂縫裡長著雜草，兩側的建築低矮老舊，牆面斑駁，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代替窗簾，空氣中飄著一股難聞的煙氣，來自不遠處的幾根正往天上吐著濃煙的大煙囪。
街角有一家小雜貨鋪，櫥窗里擺著幾排罐頭和日用百貨，鋪子門口的木台階上坐著個穿圍裙的小女孩，正低頭擺弄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伊薩克和他牽著的芬里，眼睛亮了亮。
「好大的狗！」小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先生，這是您的狗嗎？」
「是的。」伊薩克停下腳步。
「它咬人嗎？」
「呃，應該不。」伊薩克不確定地看了眼芬里。
小女孩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芬里的腦袋，伊薩克下意識收緊繩子，防止芬里暴起傷人，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拉不拉得住芬里。
好在芬里只是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也不惱，收回手：「先生，您是新搬來的嗎？我以前沒在這一帶見過您。」
「我只是路過這裡。」伊薩克道。
「怪不得呢！」小女孩點點頭，「我叫艾莉，您要是有什麼想買的，可以來我家店裡看看！」
伊薩克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那枚5便士的硬幣：「我想問你幾個問題，這個就當是答謝，可以嗎？」
艾莉看到硬幣，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硬幣掂了掂，心滿意足地塞進圍裙口袋：「先生您儘管問，這一帶的事兒我多少都知道些！」
「你聽說過卡洛·修斯特這個名字嗎？」伊薩克問。
艾莉歪著腦袋想了想，看到對方沒有立刻表示沒聽過，伊薩克就知道有戲。
「修斯特先生……我好像聽人說起過一位修斯特先生，但不一定是您要找的那位。」艾莉道。
伊薩克點點頭：「沒關係，可以說說那位修斯特先生的事情嗎？」
「我也是從巴里那兒聽來的。」艾莉說著，在台階上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巴里住在莫利孤兒院，他說過，有位修斯特先生是他們孤兒院的金主。」
伊薩克回憶了一下，孤兒院這類福利機構分為官方設立和私人開設兩種。前者受到多方監督，經費由市政或教會撥款，但由於容納人數有限，大多數無處可去的孤兒只能流向私人孤兒院。
後者則由私人出資或募捐維持，運營狀況全看資助人的慷慨程度，因此良莠不齊。
莫利孤兒院應該就屬於後者，這些私人機構有的在盡心做事，有的則只是掛個名頭，實際條件比街頭流浪好不了多少，而為了維持運轉，不少還會讓孩子出去賺取收入填補開銷，很多報童和雜役都來自私人孤兒院。
「巴里說，修斯特先生雖然沒去過孤兒院，但每個月都會把錢打到帳上。」艾莉繼續道，「而且修斯特先生還指派了一位教師過去，專門教人讀書寫字。巴里說那位教師挺嚴厲的，但以前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都能讀報紙了。」
「不過修斯特先生提了個奇怪的要求。」艾莉壓低聲音，「巴里說，那些在外面賣報的，回來後得寫作業。」
「寫作業？」伊薩克有些意外。
「對，好像就是把他們外出時看到的一些事情記下來，什麼人都行，什麼事都行，但要寫真實的，不能編。每個月還有獎金，寫的越好的拿的越多，巴里最多拿到過1鎊，高興了好幾天呢。」
伊薩克心中一動，報童每天穿梭於城市的各個角落，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能接觸到的地方和人群，讓報童記錄在外所見所聞，每月評選給予獎勵……
這不就是在讓那些孩子充當他的眼線，替他搜集維斯塔街頭巷尾的情報嗎？
「這就是我知道的關於修斯特先生的情況了。」艾莉攤開手，「其實也不多，畢竟修斯特先生從來不去孤兒院，巴里也沒見過他本人，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在資助他們。」
伊薩克頷首，又確認道：「你把修斯特先生的事情告訴我，沒問題嗎？」
艾莉滿不在乎：「沒事的，巴里說過，修斯特先生歡迎其他人也加入，哪怕不在孤兒院，也可以寫作業拿獎金。他說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反正寫得好就有錢拿。我有時候也會讓巴里幫我傳作業呢，我們一起分錢。」
伊薩克扯扯嘴角，突然意識到，自己打探卡洛的事情，說不定轉頭就會被這小艾莉通過「作業」傳到卡洛那邊……
不過，從不嚴的保密性來看，卡洛應該也沒打算讓這些孩子搜集什麼機密情報，他們要記錄的不過是街頭巷尾的尋常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