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坤的聲音很平靜，原本因為怨氣的影響，行將化為厲祟的鬼魂，卻被她的話安撫了下來，躁動的黑氣開始平復收斂。
女鬼定定的盯著她半晌，突然俯身長拜。
「多謝仙人為我做主，待到罪孽昭彰，惡人伏誅，我便可離開此地，仙人的大恩大德，我必將感激不盡。」
周麗坤無聲輕嘆，望著周身依舊纏繞淡淡黑霧的鬼魂。
「起身吧！我心中存有一處疑惑，或許你可以作答。」
「仙人儘管發問。」
周麗坤斟酌一番，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問道：
「你何以斷定我是仙人？莫非是我踏入這座院落之後，你就發現我了？」
她心底始終存著一絲困惑。
從她知道的來看，大衛世間本就有方士、修道之人，就連當朝國師據說也通曉術法，方士羽人一樣可以施展或多或少的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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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來，旁人卻總是喚她仙人。
可她只當自己穿越到了大衛，有金手指而已。
對面的鬼魂好像沒料到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才回道：
「自我身死，魂魄困在此地，我便再不曾見過其他遊魂。這群拐子也曾請來方士設壇作法，我能分得清其間差別。方才你出手施救，我才最終確認你的身份。至於感知一事，像我這樣的鬼怪，若無契機感召，是萬萬不敢近您的身的。尤其我這種宅鬼，只有您親自踏入這處院落，我才能感應到您。」
周麗坤點了點頭，原來跟她一樣，都是第一次，不過一個是當神，一個是做鬼。
反正結果已經是這樣了，她默認就是了。
也沒人能摸清她的來路，不是一界，自然天外飛仙。
周麗坤也沒再追問，簡單與宅鬼道別，轉身朝著地窖出口走去。
這裡的氣味兒實在太濃郁了。
哪怕屏住了呼吸，也不敢腦補。
一出地窖，院內空氣雖然普通，卻遠比地窖的惡臭味兒好聞太多。
抬眼一看，院子裡黑壓壓跪了一地人，足足四十多個少男少女。
先前在地窖里，這群少年被拐子長期關押，眼神明顯麻木呆滯。但經過周麗坤施展的靈力，此刻所有人身體恢復了許多，只不過還有一些虛弱。
經歷過一場生死噩夢，這群少年可再也不敢輕信他人，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眾人齊刷刷跪在地上，抬頭望著周麗坤，眼裡除了惶恐和後怕，只剩感激和敬畏。
「起來吧！不必如此。」
周麗坤現在已經見多了被人跪拜，但依舊不適應。
緩過神後，大家陸續開口說話，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除了腹中有些飢餓。
一個個子偏高的少年開口說道：「我家裡長輩之前還讓我出來玩得帶著家裡侍衛，這次可真是長教訓了。莫名其妙被拐進來，被賣去做那甚不說，差點還把命丟了。多虧仙人救了我們，等回到家，我一定給您供奉香火。」
旁邊幾個少男少女也紛紛接話，說的都是一個意思。
這群少年年紀都不大，在周麗坤看來最大的也就初中生，皆是在家中長輩悉心寵愛下長大的，從小生活安穩順遂。
這次被人販子擄走囚禁，是這輩子頭一回遭遇這麼險惡陰暗的一面。
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平安回家。
周麗坤站在院中，靜靜聽著所有人說話。
她沒有多餘安慰，也不多說道理。
經歷了一場惡劫，道理不用她講，他們自己心裡已經明白。
事教人一次就會。
她現在什麼都不急，只等官府來人。
官差到場，既能妥善安置這群受難的少年，也能按照律法處置一眾拐子，遠比她私自行事更為穩妥周全。
官府自然也會幫這群孩子逐一登記身份、帶信，送他們回家。
至於下地窖前的手段，她也沒有迴避眾人。
周麗坤當著諸多少年的面，沒有遮掩，直接抬手掐訣。
靈力順著門縫流淌進去，化作數道細如牛毛的針，無聲無息沒入屋內那群拐子的體內。
那些還在行齷齪之事的拐子和打手，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抗。
廂房裡瞬間響起幾聲短促的慘叫，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不過眨眼功夫，屋內徹底沒了動靜。
院中的少年全都看呆了，一個個屏住呼吸，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剛才從地窖出來的時候，都隱約聽見那間廂房裡亂糟糟的動靜，心裡都有點慌。
大部分人緩過來了，不免心生好奇，忍不住悄悄抬眼往廂房的方向瞟，想要看清楚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有人只當是自己連日受了驚嚇，幻聽出來的聲響，使勁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剩下的聽著屋內那短促壓抑的悶哼，聯想到之前地窖里聽過的遭遇，不由得臉頰發燙，心裡又怕又亂，下意識垂下腦袋，不敢再往那邊張望。
所有人都記著宋為的話，哪怕心中存著各種念頭，也都老老實實待著，沒有一個人擅自起身跑過去窺探。
此刻動靜全無，全是因為眼前的仙人。
一眾少年心底的敬畏愈發濃重，無人敢隨意出聲打擾，靜靜站在原地，除了虔誠，不少人流露出渴望。
渴望什麼？
自然是做仙人接納的信徒。
周麗坤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展露神通後的自得。
她懶得收拾屋內的一眾衣衫不整的屍體，也不打算親自審問惡人。
這種盤踞多年的人販窩點，暗地裡肯定藏著一串同夥、眼線和接應的人，齷齪的勾當也數不勝數，憑她一人，她實在只覺得麻煩。
她刻意等候官府介入，便是另有考量。
有她在，相信官府的人就不敢隨便糊弄了事。
整個大衛朝，方士高人的地位本就非同一般，朝堂之上，老皇帝對國師的倚重，便能看出一二。尋常官吏面對會術法的方士，心底本就有幾分忌憚。
見了那間廂房的場景，想必也不敢草草了結這樁大案。
官府辦案只要細緻，便能順藤摸瓜，把所有潛藏的餘黨一網打盡，不留後患。同時也能借著這場大案的此處院落，震懾荊州城內妄圖暗中作惡的拐子。
讓那些私下拐賣人口、作惡牟利的不法之徒心生忌憚，不敢再肆意猖獗。
冬日的微風穿過院落，拂過一眾的少年，也吹動周麗坤素淨的衣擺。
宋為則低頭看向仙人裙擺上的那片雲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