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坤順著地窖的通道，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了盡頭。
那裡有一扇緊鎖著的門，門縫縫隙里，不斷往外透出一陣陣濃烈的惡臭味。
方才一路走來，總能隱隱聞到一股排泄物的味道，越靠近這扇木門，這個味道越明顯。
周麗坤注意到後面的跟屁蟲也早早捂住了口鼻，估計出去了一趟，哪怕待了幾天也習慣不了這個味道。
周麗坤斂住氣息，抬手扣住木門把手，猛地拉開。
門板打開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直衝面門，排泄物和東西腐爛的氣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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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坤還好有所防備，提前屏住了呼吸，才沒有當場嘔吐起來。
這個味道太重了！
她只當是靈泉水洗髓伐脈的緣故，導致她五感越發敏銳，但在這時候反倒成了劣勢。
懸浮在半空的靈力光暈下，柔和的光線將地窖石室內的景象盡數映照出來。
這間石室空間極小，密閉且壓抑，沒有通風的縫隙。
少男少女密密麻麻擠在這處空間，不分年齡性別，全部蜷縮在一處。
狹小的空間沒有任何分區，吃喝、排泄，全都在這間石室。污濁遍地，髒亂不堪，又不見天日，空氣也變得異常渾濁。
大部分孩子眼神空洞呆滯，面色慘白，神情麻木。還有一部分尚存神志的少年少女，看著突然亮起的白光與陌生的人影，眼底交織著恐懼與希冀，身子微微發抖，既渴望獲救，又畏懼未知，下意識躲避著光線。
「你是……來救她們的嗎？」
就在周麗坤準備說話時，耳邊響起一道嘶啞的女聲呢喃。
周麗坤循聲望去，看向門邊陰影處。
牆角陰影里，蹲坐著一個穿著破爛，瘦骨嶙峋的女孩兒。
她在漆黑的門邊，借著指引那圈光暈，努力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只是她實在太瘦了。
一雙大眼突兀地鑲嵌在凹陷的五官上，僵硬的笑容像是掛在臉上。
這麼一笑，哪怕周麗坤膽子再大，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前的人明顯就不是活人，而是宅鬼，也叫地縛靈。
周麗坤站直身子，靜靜與女孩對視。
視線越過她單薄飄忽的肩頭，望向後方一眾被困的少男少女。
看著他們或麻木、或惶恐的模樣，周麗坤想開口。
想說些什麼。
可是半晌都沒有發出聲音。
心底只剩一絲慶幸。
還好，她來得不算晚。
又看向門邊陰影處的那個女孩，點了點頭。
周麗坤沒有拖延時間，直接用靈力滋養眾人。
指尖微動，帶著一股溫和治癒的靈力。
石室內浮現兩道截然不同的光點。
一道鎏金的光點縈繞在周麗坤周身，另一道蒼葭色的光點簌簌落下，盡數湧入地窖里每一位少男少女體內。
宋為站在光影里，視線黏著那道立於污濁中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撰緊，揉搓。
他怔怔看著，心底湧出從未有過的悸動。
這是救他於深淵的人，是不嫌棄他狼狽不堪，還贈他衣衫的仙人。
她本就該居於雲端，俯瞰蒼生。
可偏偏是他，被她所救。
他忍不住心生愛慕，可這份念想剛冒出來，無盡的自卑便狠狠將他淹沒。
他是什麼人？
是滿身不堪、一無所有的螻蟻，渾身沾滿骯髒與屈辱。
而她是雲端仙客，不染塵垢。
他區區罪人，竟敢心生齷齪，妄想靠近仙子。
這份不自量力的愛慕，在他看來，是對她的褻瀆，是骯髒不堪的痴心妄想。
巨大的落差壓得他喉頭髮澀，讓他不敢再直視那道背影。
周麗坤不懂少年人的心思，正忙著用靈力慢慢滋養眾人虛弱的身體。
眾人空洞的眼神，也漸漸恢復幾分神采。
唯獨門邊的那個女孩，依舊身形飄忽，無法吸納這道靈力。
周麗坤見眾人狀態好轉，轉頭看向身後一路跟隨的宋為，讓他帶著所有人先離開地窖，到上方院落等候。
待活人盡數離開，狹小的石室再度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與這隻被困多年的地縛靈。
周麗坤靜靜望著眼前飄忽的身影。
她曾聽說世間宅鬼的由來，皆是生前懷著怨念與未了執念，魂魄被地氣牢牢鎖在身死之地，無法輪迴，無法離開，只能日復一日徘徊在身死之處，看著苦難重演。
她看向對方，哪怕一直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對生死早已脫敏，此時也有些心酸與憤懣。
「害你的人，是院裡那群拐子？還有無其他？」
她理解亡靈執念難解，今日既然撞見，也會幫她血債血償。
周麗坤說完，女孩的眼窩，緩緩滑落兩行血淚。
血淚划過枯槁僵硬的臉頰，配上石室的環境，尤為可怖。
周麗坤神色未變，一點不覺得害怕，反而充滿對惡人的憤怒。
「是他們！全是他們！」
「我被拐到這裡，困在這間石室，早已記不清年月了，當初我不甘心認命，拼命反抗這群畜生的折辱玩弄……遭到了毒打，連我小弟也被這群拐子給……」
她周身的黑氣隨著吐出的字眼越來越多。
「這群畜生把我們拐賣出去，日子反而越過越好，作惡從來沒有收斂過。他們年年在外擄掠，專門拐帶十歲以上的少男少女，源源不斷送進這裡，再轉手倒賣。」
「我眼睜睜看著這群畜生拐的人越來越多，我什麼也做不了！活著反抗不了，死了也動不了他們！我不甘心！我要報仇！」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嘶吼出聲，石室內全是她翻湧的黑氣。
周麗坤閉了閉眼，再睜開，只剩一片極致的冷靜與決絕。
「我答應你，讓他們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