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坤和犼踏入蒼溪縣城後,徑直走向城中最氣派的首飾老店——珍寶閣。
她入城前,心裡就有盤算,小店商販唯利是圖,最愛借著首飾無印無憑的由頭肆意壓價、貶低成色,專欺生面孔。
珍寶閣是城內數一數二的老字號,店大至少看重口碑信譽,斷然不會做宰客毀招牌的勾當。
她空間裡的金飾皆是上等好貨,只是通體光滑,沒有半點商號鋼印、落款憑證。
不過她早想好說辭,這朝代許多代代相傳的祖傳舊飾本就無印記,只需說是家中祖輩遺留,便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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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心生懷疑,也不會多問。
再看這些金飾,做工精緻、成色純正,一看就不是市井粗造,估計能賣個公道價錢。
更何況身側跟著身形壯碩、氣勢懾人的犼,不用繩索牽引,乖乖隨行在旁,尋常店家就算心裡打著壓價的算盤,也得忌憚三分,不敢隨意拿捏欺生。
剛一靠近店門口,店裡的夥計目光瞬間看向周麗坤。
一看身姿便是養尊處優的富貴人家小姐,比他見過的女子都要美,絕不可能是尋常市井女子。
夥計不敢怠慢,連忙快步遣了小夥計去後堂通報掌柜,自己躬身快步上前熱情接引:「小姐裡邊請!不知您是想看什麼新款首飾?」
說話間,殷勤地引著她往店內正廳走去,犼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後堂的掌柜聽聞前廳來了貴客,連忙快步走出,抬眼望見周麗坤的瞬間,腳步驟然一頓。
少女立在滿堂金玉之間,反倒比滿櫃珍寶更奪目,美的竟像仙子下凡,膚如凝脂,領如蝤蠐。
掌柜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絕色容貌,一時間竟失了往日做生意的利落圓滑,語氣都微微凝滯:「您……您是想來挑選些什麼首飾?」
話音落,他才後知後覺瞥見她身側靜靜佇立的巨犬。
犬毛雪白油亮、身形矯健威風,站姿沉穩不躁,看著極是通人性。
掌柜忍不住低嘆一聲:「嚯,好俊的蒼猊犬!氣度不凡!」
周麗坤抬眼看向眼前這位能全權做主的掌柜,直接說明來意:「我不是來買首飾的,是想來兌些銀錢,不知貴閣收不收舊飾?」
說罷,她目光淡淡掃過店內琳琅滿目的首飾櫃與多寶格。
雖不是件件做工精巧,但擺放規整,這家店看起來應該還算靠譜。
掌柜連忙回神,收斂心神正色道:「收的!小姐放心,我們珍寶閣誠信經營,只看實物成色、工藝品相,絕不欺客壓價。可否取出物件,容我一觀?」
話音剛落,周麗坤手腕輕輕一轉,掌心空空一翻,一支紋路精緻、金光溫潤的赤金簪便穩穩出現在掌心。
掌柜連忙雙手接過,對著堂中透亮天光細細端詳,指尖反覆摩挲簪身紋路,又放在掌心反覆掂量分量,片刻後眼底露出讚許之色,連連點頭:「成色沉實透亮,是十足的上等赤金,分量紮實不摻虛,手工紋路細膩規整,是難得的好工藝。」
他略一沉吟,報出公道市價:「按如今城內通行行情,這支金簪我給您十五兩銀子,小姐看這個價格可還妥當?」
這個價位和她提前預估的相差無幾,這家店倒算厚道,沒有壓價宰客的意思。
想著之後遊玩四方,不能時時利用空間,總要置辦馬車、行囊,花銷不小,她心念微動,掌心再次一晃,靜靜躺著四顆圓潤飽滿的珍珠,個頭均勻,皆是難得的八分珠。
這些珍珠是她從前出去旅遊時候買的,本是打算拿來做裝飾把玩的玩偶,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掌柜目光驟然鎖定那四顆珍珠,眼神瞬間亮了,忍不住驚嘆出聲:「常言道七分珠、八分寶!這般規整通透、色澤溫潤的八分寶珠,整個蒼溪城裡也尋不出幾顆來!」
他頓了頓,認真看向周麗坤:「小姐,若是決意兌銀,出手之後可不能反悔。」
此刻見她隨手便能拿出這般稀世物件,行事從容卻又漫不經心,掌柜越發認定她出身顯貴,家中權勢滔天。
「一顆八十兩,這已是當下最高價,絕無虛言。」掌柜一邊說著,一邊比出議價的手勢。
「那就全都兌換了吧。」周麗坤淡淡應下。
「好嘞!金簪十五兩,四顆珍珠共計三百二十兩,合計三百三十五兩。」掌柜飛快算清帳目,又依她吩咐,「按照您的意思,留五兩碎銀,其餘盡數換成銀票。」
不多時,一疊銀票與一小包碎銀便整整齊齊擺在櫃面上。
「小姐您走好。」掌柜親自將她送至店門口。
周麗坤趁著路人視線錯開的間隙,不動聲色將銀錢與銀票盡數收進空間,好在她能隨心掌控物件存放,沒有露出破綻。
一人一犬沿著長街慢悠悠閒逛,犼始終不緊不慢地隨行在側。
「仙人,咱們接下來往哪兒去?」犼低聲問道。
「先去茶樓坐坐,聽書品茶歇歇腳。再去譙樓登高眺望,俯瞰整座縣城與嘉陵江的景致,也瞧瞧那些文人雅士是如何結伴登臨觀景、題詩的。傍晚,咱們再去江邊魚館吃鮮魚如何?」
周麗坤笑著規劃道。
犼歪了歪腦袋:「路途這樣輾轉,來得及嗎?」
「所以咱們接下來先去車馬行,置辦一輛馬車……」
一人一犬直接來到城門口,高挑的幌子——長條形布幡,頂端木桿挑出,顯眼得很。
臨街的兩扇木門大敞著,裡頭一股松木桐油混著皮革的味道。
門口臨街處停著一架帶篷馬車,車廂由硬木打造,邊角綴著亮澤銅飾,漆面油光水滑,一眼便知用料紮實、做工考究。
周麗坤直接帶著犼進了鋪面。
鋪子裡的掌柜可不管客人是一個極美的少女,只要是客人上門,立刻笑著迎上前,熱情介紹起店內各式車馬。
聽聞周麗坤直言要買馬車,又看對方面帶興致,一看就不是缺錢的主,心裡當即篤定這樁生意穩了,連忙引著一人一犬走進中院。
院落空地上拴著十幾匹駿馬,個個毛色油亮順滑,正埋著頭慢悠悠嚼著乾草,模樣溫順。
掌柜指著馬匹介紹:「這些都是店裡品相上等的中等馬匹,看毛色、辨牙口,便能知腳力耐力都不差。」
後院工坊里,車匠們赤著臂膀忙活,刨子起落間木屑紛飛,滿地碎木,環境雜亂,掌柜便沒有引她過去細看。
周麗坤本也無心逐一挑選,乾脆利落地開口,要買下一匹中等馬,再配上門口那架馬車。
見她行事這般爽快,掌柜也不繞彎子,報出實在價錢:「中等良馬二十兩,那架帶篷馬車二十五兩。」
周麗坤當即應下。掌柜喜笑顏開,忙前忙後打理妥當,還額外贈送了一副普通氈墊。
待車馬交割完畢,周麗坤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壓根不會駕車。
她又看向身前的馬匹,心中犯了愁。
犼是飲過靈泉水才得以跟自己無阻礙交流,這馬兒是尋常牲畜,怎麼使喚?還是?
她取出少量靈泉水,分量還不及當初給犼的一半,生怕效果太強,讓它生出過多靈智,反倒不肯安分拉車。
「唉,好日子要到頭咯。」
周麗坤剛餵它喝完就聽到這句話。
她聞言挑眉:「乖乖聽話,往後自然有舒服日子過。」
「嘶~嚇死馬了」
馬兒驚得渾身一哆嗦,抬眼瞅著眼前的新主人,怯生生地問:「此話當真?」
「不信你問它。」周麗坤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犼。
犼瞧這匹馬憨頭憨腦,並不想搭理這匹看起來就很蠢的馬,礙於仙人情面,還是瓮聲開口:「是真的,但你若敢不聽話,我便撓你。」
馬聽完這隻狗的話,並沒有當真,反而打了個響嚏。
「好了,接下來聽我指令行路。」周麗坤掀開車簾登上車廂,又招呼犼一同上來。
在外忙活的掌柜見少女竟真的駕著車馬緩緩駛離,不由得連連稱奇。
駕著馬車行至布莊,周麗坤又進店採買物件,挑了細布棉褥、尋常錦褥,外加兩個軟墊、一個錦緞繡花靠枕,一番結算下來,總共花去十四貫錢。
她看著手中帳目,暗自感慨,這銀錢當真是不經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