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群碩鼠

  周麗坤身上還剩不少碎銀和銀票,可想著往後處處都要用錢,眼下身在郡城,花銷只會更大。索性找了家兌坊,把隨身攜帶的銀票盡數換成現銀,又兌換了一些首飾,一趟出來,又多了好幾百兩。

  她剛踏出兌坊大門,蹲在街角守了半晌的幾個漢子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這群人已經盯她許久,瞧她生得一副絕色容貌,肌膚細膩白淨,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女子,偏偏孤身一人,身邊只跟著一隻大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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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獨行路人他們尚且敢下手,更何況這隻肥羊。

  方才兌坊小郎送她出門的一幕,幾人看得清清楚楚,心知這小娘們兒手裡定然藏著大筆銀錢。

  為首的漢子名叫劉二狗,生得一副賊眉鼠眼,一雙三角眼不停四處瞟,滿肚子歪心思。

  這夥人是閬苑本地盤踞已久的扒手團伙,手段圓滑。他們一伙人定期請衙門的捕人去放翁客棧酒樓打一頓牙祭,逢年過節還提著好酒打點上下,靠著這層賄賂來的關係,在城內橫行無忌。

  他們也不傻,不該惹的人從來都不上手,達官顯貴、帶隨從的客商一概不碰,平日裡只扒竊財物,不鬧出人命大案,收了好處的捕人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平日裡被他們盯上的,全是無權無勢、孤身在外的普通百姓。有人丟了銀錢去衙門報案,捕人嘴上應著會追查,實則半點不肯出力,竊賊永遠找不到;若是苦主反覆上門討要說法,反倒會被扣上擾亂公務的名頭呵斥恐嚇,最後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自認倒霉。

  久而久之,劉二狗一夥的膽子越來越大。

  這次盯上周麗坤,不單是貪圖她身上的銀兩,更是看中她出眾的樣貌。

  他們盤算著尋個僻靜巷子蒙面攔路,搶走錢財之後,再把人轉手一賣,任她再有本事也求神無門。

  更何況這個世道最看重女子名節,看這娘們兒的年紀和打扮,應當尚未婚配。一旦被一群歹人攔路劫掠,只要事情傳開,旁人不知內情只會胡亂揣測,隨便散播幾句閒言碎語,依照宗族禮教,她輕則被浸豬籠沉潭,重則直接被人牙子強行發賣,這啞巴虧她吃定了。

  周麗坤順著街道走了百十來步,就察覺到身後有人尾隨。

  她心裡知道應該是在兌坊兌換金銀的時候就被這群老鼠盯上了。

  她有空間雖然不害怕,但被這群陰溝里的老鼠纏上,心底也止不住一陣煩躁。

  她一邊暗自盤算該如何脫身,腳下不動聲色加快了步伐。

  劉二狗見她腳步變快,立刻壓低聲音催促身後同夥:「那小娘們兒察覺咱們了,趕緊追上,別讓她跑了!」

  身後雜亂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周麗坤不再猶豫,拔腿往前快步奔跑。

  前方巷口恰好有一處拐角,她當即閃身拐了進去,飛快掃了一圈街巷,確認四下無人,心念一動,整個人連帶身旁的犼一同躲回了空間。

  劉二狗一夥常年翻牆入戶、沿街扒竊,腿腳遠比尋常人利落,轉瞬就追著拐進了巷子。

  可等幾人跟著周麗坤拐了彎,望著空蕩蕩、連半道人影都沒有的巷道,全都傻眼了。

  剛才還在他們眼前的女人不見了蹤影,劉二狗錯愕的看著空空如也的巷子,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

  「人呢?」

  餘下幾人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全都一頭霧水。

  方才瞧那小娘們兒趕路時腳步輕飄飄的,看著半點不擅長奔走,怎麼轉瞬就跑得沒了蹤影?

  小巷本就狹窄背光,光線昏暗,再加上人憑空消失得詭異,幾人後背一陣陣發涼,心底發毛。

  恰在這時,一陣涼風掃過,劉二狗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他畢竟在閬苑經營多年,身後又圍著一眾小弟,頓時就不再胡思亂想,帶著眾人順著街巷朝著前面追去。

  另一邊,躲進空間別墅的周麗坤看不見外頭實景,索性不露面,整整一下午都待在空間裡,時不時拿杯靈泉水解渴,舒舒服服歇著打發時間。

  劉二狗一夥在附近幾條巷子來回翻找數遍,牆角、柴堆、拐角暗處通通搜了個乾淨,半點人影都尋不到,折騰到渾身大汗,才不甘不願地停了手。

  「該死!我就不信邪了,她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而被他們惦記許久的周麗坤,這會兒正打算去城內有名的南樓酒閣嘗些酒菜。

  估摸著外頭天色該傍晚了,周麗坤心念一動,犼隨她一起從空間踏出。

  一現身她才發覺自己算錯時辰,天已經徹底黑透,正好是戌正,街上行人也不少,沿街燈籠次第亮起,昏黃光暈鋪滿長街。

  周麗坤暗自思忖,想在閬苑城內徹底甩開或者除掉這群混混絕非易事。對方人手眾多,熟稔全城街巷,背後保不齊還有官府中的保護傘。

  她有本事一次性解決這群鼠輩還行,畢竟自己還打算在郡城閒逛幾日。但自己連魚都沒殺過,而且若是鬧出人命驚動官府……

  她剛踏入酒樓,蹲在斜對面巷口盯梢的王四狗瞬間渾身一激靈,連忙囑咐身邊小弟守在原地緊盯,自己轉身快步衝到隔壁街道,找打盹的劉二狗報信。

  「老大!老大快醒醒,那小娘們兒露面了,就在南樓酒閣!」

  靠在牆根打盹的劉二狗猛地被人搖醒,剛要張嘴發火,聽見這話瞬間睡意全無,雙眼勢在必得。

  他抬腳狠狠踹醒旁邊癱坐打盹的小弟,粗聲呵斥:「都給老子立刻爬起來幹活!一個個懶懶散散,還想不想要銀子?」

  沒想到這小娘們兒膽子這麼大,消失一下午,居然還敢在這片出現。

  周麗坤剛跨進南樓酒閣大門,勤快的酒樓小郎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招呼。她掃了眼人聲喧鬧的大堂,又抬眼望向二樓、三樓的閣樓,目光里透著想尋清靜的意思。

  小郎一眼看懂她的心思,連忙笑著介紹樓上雅座與獨立雅間,殷勤引路帶著她登上三樓雅間。

  「小娘子,您要點什麼吃食?」小郎麻利地給她斟上一壺溫熱清茶。

  「你們店裡有什麼招牌菜,都說來聽聽。」

  「瞧小娘子面生,定是外地來的貴客!」小郎張口便熟稔報出一長串招牌,口齒利落,「臨江名菜銀絲斫膾、酥骨江魚,招牌熱羹雞樅燉彘骨、金玉羹;熱菜是椒絲炒鮮樅、紅曲燜蒸彘肉;佐酒點心有粳粉菌子糕;還有新釀的桂花濁醪,醒酒冷碟當屬水晶膾。」

  「這些招牌盡數都上一份。」

  「好嘞,您稍候片刻!」小郎應得乾脆,餘光瞥見一旁靜靜趴臥的犼,也不多問,轉身快步下樓傳菜。

  沒過多久,又兩名夥計跟著小郎前後往返,一盤盤菜餚接連端上桌,邊擺放邊細緻介紹每道吃食的特色。

  銀絲斫膾刀工精妙,鮮魚肉切得細如銀絲,瑩白透亮;紅曲燜豬肉色澤紅亮軟糯,油潤不膩;鮮雞樅搭配各類食材燉煮翻炒,山野鮮香鋪滿整間雅間,再配上甜潤醇厚的桂花濁醪,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周麗坤慢悠悠淺酌小酒,細細品嘗各色菜餚,足足吃了一個時辰才酒足飯飽。

  當然沒吃完,但剩下的都進了犼的肚子。

  而酒樓樓下街口,劉二狗一伙人蹲守了一個多時辰,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背地裡將周麗坤罵了千百遍。

  在他們眼裡,周麗坤進酒樓點的價值不菲的酒菜,全是本該落入自己口袋的銀兩,如今白白被這女子揮霍,越想越窩火,只死死盯著酒樓大門,等著她出門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