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入口清甜柔和,酒勁溫吞,並不像夥計所說後勁猛烈,也可能是自己在現代喝過不少烈酒。
這一日遊玩吃喝樣樣盡興,周麗坤只覺渾身舒暢,身旁的犼亦是精神抖擻。
一人一犼皆是興致盎然。
待到周麗坤結帳離去,魚館裡餘下的客人已寥寥無幾。
先前那名夥計瞧見她獨自走向岸邊,沒一會兒又有鄰桌几位客人結帳離席,尤其這桌客人用飯時頻頻望向這位小娘子。
他趕緊向在後廚的自家姐夫打聲招呼,朝岸邊走去。
見鄰桌的幾名客人只是湊巧離開,不由暗自慶幸並非有人刻意尾隨小娘子。但見她身旁沒有馬車蹤影,心裡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他遠遠站著,幾番猶豫,正要上前幫忙喚車,不過轉瞬的功夫,眼前少女與巨犬竟憑空消失在夜色里。
夥計使勁揉了揉眼睛,只當是看花了眼。
這般容貌宛若仙娥臨世,可今夜正值中元,他越想心裡越發發怵,慌慌張張扭頭跑回魚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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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夫……」
夥計拉長了聲調喊著後廚的姐夫,驚魂未定。
回到空間別墅,平板的時間早已不管用,周麗坤直接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走下樓,便見犼四仰八叉趴在後院草地上,舌頭長長耷拉在外,睡得酣沉,半點不見凶獸該有的警覺。
再看那匹馬,也老老實實在停車位待著。
想來昨日那句「敢隨便拉屎亂跑,就把它賣去當挽馬做苦力」的狠話,它算是聽進去了。
周麗坤簡單洗漱,換了一身同款乾淨衣衫。
對待聽話的兩個傢伙,她也不吝嗇,自舀一杯靈泉水飲下,又給犼盛了小半碗,輪到馬匹,便只淺淺倒了個碗底。
一人一犼一馬轉瞬出現在城外小道。
今日目的地是臨江寺,距縣城不遠,往西驅車前行,不足半日路程就能抵達。
周麗坤閒得百無聊賴,倚在軟墊上暗自懊惱,早知道買些話本子在車廂里,路上也能解悶,還得多買兩個抱枕才好。
另一輛馬車裡,林時宜悄悄撩開車簾朝外張望。
母親坐在前方車駕,當著長輩的面,她可不敢這般大膽,否則免不了又要被拿來和表姐比較,數落言行失了大家閨秀的德行。
「小姐,您快看。」身旁侍女壓低聲音提醒。
林時宜順著方向望去,只見即將交匯的另一道小道上駛來一輛馬車,怪異的是車轅上空空如也,竟不見駕車之人,唯有馬匹自行穩步前行。
前方的知縣夫人也留意到這一幕,隨行的僕役、侍女紛紛側目,滿心好奇,都想瞧瞧這奇特馬車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他們不知的是,車廂之內,周麗坤正百無聊賴的讓犼陪她玩紙牌釣魚,一路終於沒那麼枯燥。
行過小半日,馬車終於抵達臨江寺。
古寺依山傍水而建,殿宇順著山石開鑿修築,山門緊挨著渡口。
江風卷著悠揚鐘聲,一路飄向江面往來的舟船帆檣。
寺前空場是專門停放車馬、轎輦的地方,香客的座駕錯落排布。
丫鬟輕輕掀開車簾,向知縣夫人回話:「夫人,臨江寺到了,車馬就停在外坪。」
「下車吧。」夫人理了理衣襟,在丫鬟攙扶下緩步落地,林時宜緊隨其後,一同走入寺中。
周麗坤將馬匹牽到拴馬樁系好,環顧四周。
寺內往來多是女眷,帶著體型碩大的犼入內多有不便。
「你今天先乖乖待在車廂里,你倆不許吵嚷,若是被我發現,一犼一馬各挨一頓罰。」
犼耷拉著耳朵,在車廂里委屈地哼哼。那匹馬更是不滿地刨了刨蹄子,張大鼻孔。昨晚它已經知道這不是犬了,看它那樣子自己也惹不起,真是憋屈死馬了。
知縣府上的車夫、侍從都守在車馬坪待命,見那輛無人駕馭的馬車停穩,目光便一直留意著車門。
待到周麗坤走下車來,眾人皆是暗自驚嘆。
少女身姿儀態渾然天成,竟比自家小姐還要出眾,宛如一尊珍寶堆砌的玉質美人。
不少留守的僕役、小廝都瞧見她對著車一犬一馬的告誡。
又見那一犬一馬果真安分待在原地,只覺得古怪又新奇。
有人忍不住悄悄湊近試探,車轅上的犼立刻警覺起身,對著來人齜牙低吼,馬匹也揚蹄示威。
那人見狀只得訕訕退開,眾人私下打趣,這兩頭牲畜倒是通人性得很。
周麗坤拾級而上。
周遭古柏參天,山門為石砌拱門,青瓦覆頂,檐角微翹,門楣嵌石匾,刻「臨江寺」三字,歷經風雨,字跡依舊蒼勁。
山門左右立兩尊石獅,石身生有薄苔,古樸厚重。江風從江面捲來,帶著一絲水腥氣。
往來香客皆放輕腳步,語聲低微。跨過山門門檻,便徹底隔絕了寺外喧囂。
周麗坤本就是一時興起前來閒逛,並無拜佛祈福的心思。
她徑直走入大雄寶殿,殿內香霧繚繞,香客們磕頭跪拜、喃喃祈福,無數虔誠的索求聲在梵音與木魚聲中此起彼伏。
望著殿中低垂著眼眸的金身佛像,那慈悲的神情並沒有喚醒她心中的半分敬畏。
輾轉異世,能做到心無怨懟,已然是她心性純良。
一名僧人見她獨自佇立,上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女施主是進香禮佛,還是求卦解惑?貧僧可為施主引路。」
「不必了,我只是隨意看看。」
僧人聞言明顯一怔,來寺廟卻只為閒逛?
他又看了周麗坤一眼,再度宣一聲佛號,躬身行禮後,便轉身走向其他香客。
另一邊,林時宜隨著母親入殿,垂首躬身,依著規矩進香禮佛。
起身之時,恰好望見殿內與僧人相向而立的周麗坤。
不多時,母親便安排她跟著小沙彌前往香房歇息。
等她再轉頭望去,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周麗坤原本還打算進寺里嘗嘗齋飯,長一回新鮮見識,沒料到方才的小插曲掃了興致,心頭頓生煩悶。
她全然不在意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徑直走到拴馬樁前解開韁繩,轉身一躍坐進馬車。
空地上的眾人紛紛駐足,都好奇地打量車駕,等著看她如何驅馬趕路。
可不等任何人動作,身下駿馬四蹄輕抬,穩穩噹噹地自行邁步前行。
車轅上的蒼猊犬抬著眼皮,目光淡淡掃過一眾看熱鬧的人,那神態竟隱隱帶著幾分鄙夷。
馬車就這樣緩緩駛離臨江寺山門,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