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後，馬小旦開始後悔。
不是普通後悔。
是從頭皮麻到腳趾的那種後悔。
她盯著聊天框裡那四個字，越看越覺得自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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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跑了。
這是什麼告白預告嗎？
還是投案自首？
還是帶球跑女主終於良心發現的章節標題？
馬小旦捂住臉，發出一聲很小的哀嚎。
她剛才到底被什麼附體了？
陸靳晏那種人，看到這四個字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她終於肯面對了？
會不會覺得她在暗示什麼？
會不會直接順杆爬，明天拿著戶口本來？
想到這裡，馬小旦猛地坐直。
不行。
太直白了。
撤回。
必須撤回。
她立刻點住那條消息。
菜單彈出來，撤回兩個字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馬小旦看了一眼時間。
發送時間，22：47。
現在22：48。
還有機會。
微信撤回窗口只有兩分鐘。
她還有不到一分鐘。
手指懸在「撤回」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按了，就當沒發生過。
陸靳晏如果沒看見，這件事就可以消失。
她還能繼續裝傻，繼續把關係停在一個安全又尷尬的位置。
可如果他已經看見了呢？
撤回以後會不會更社死？
對話框裡會顯示「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陸靳晏那種人肯定會問。
他甚至可能不問，只用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她，讓她自己崩潰。
馬小旦越想越亂。
她把手機舉起來，又放下。
撤回。
不撤。
撤回。
不撤。
這四個字像兩撥小人在她腦子裡打架。
她甚至想給丁小禾打電話求救，可這個點丁小禾八成會先尖叫，再把她罵醒，最後讓她別慫。
沒用。
閨蜜這時候只會火上澆油。
時間跳到22：49。
馬小旦心臟差點停了。
只剩最後幾十秒。
她手指已經按到「撤回」兩個字上，只差一點點用力。
就在這時，對話框上方出現了一行字。
「對方正在輸入……」
馬小旦整個人定住。
她的手指一下收了回來。
心跳亂得不像話。
陸靳晏看見了。
他正在回。
那幾個字閃了一會兒，又消失。
馬小旦屏住呼吸。
幾秒後，又出現。
「對方正在輸入……」
她盯著那行提示，整個人像坐在產檢室外等報告。
比等報告還慌。
陸靳晏會回什麼？
「嗯。」
「知道了。」
「早點睡。」
還是「你想清楚了？」
馬小旦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想把手機丟出窗外。
最後，消息彈出來。
陸靳晏：「我知道。」
只有三個字。
馬小旦怔住。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
我知道。
沒有驚訝。
沒有追問。
沒有趁機逼她承認什麼。
像他早就知道她會有這一天。
也像他一直站在原地，等她自己走回來。
馬小旦鼻尖一酸，心口卻莫名安定下來。
她手指動了動，想回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回什麼。
可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陸靳晏：「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不是產檢，不是以醫生的身份，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可以嗎？」
馬小旦腦子嗡的一下。
她盯著「男朋友」三個字，耳朵騰地燒起來。
男朋友。
陸靳晏。
以男朋友的身份。
這幾個字拆開她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像某種大型核武器，直接把她炸得外焦里嫩。
她一把把手機扣在床上。
不行。
她得緩緩。
她從床頭走到床尾，又從床尾走回床頭。走到第三圈，她想起陸靳晏說過孕婦不要情緒太激動，也不要在屋裡亂轉。
她立刻坐下。
坐下後更慌。
手機屏幕還扣著。
像裡面藏著一隻正在發光的怪物。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手機翻過來。
那條消息還在那裡。
不是她幻覺。
陸靳晏真的發了。
她盯著「可以嗎」三個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明明已經把身份說得那麼清楚，卻還是問她可以嗎。
不是通知。
不是安排。
是詢問。
好像從她說「不跑了」開始，他就真的把選擇權交回到了她手裡。
馬小旦鼻尖又酸了。
她打字。
「可以。」
剛打完，臉熱得不行。
太正式。
像審批通過。
刪掉。
她換成：「好啊。」
又覺得太輕浮。
刪掉。
「嗯。」
不行，太冷淡。
刪掉。
「那明天見。」
也太客氣了。
馬小旦崩潰地把手機放到枕頭上，雙手捂臉。
她寫過那麼多女主答應約會。
輪到自己，一個「好」字都不會回。
屏幕又亮了一下。
陸靳晏：「不用緊張。」
馬小旦瞳孔地震。
他怎麼知道她緊張？
這人是不是隔著屏幕也能做心電監護？
她立刻打字：「誰緊張了？」
打完覺得欲蓋彌彰。
刪掉。
「我沒有緊張。」
更糟。
刪掉。
最後，她破罐子破摔，只回了一個字。
「好。」
發送成功。
她盯著那個「好」字，心跳還是快，卻比剛才踏實了一點。
陸靳晏很快回：「明天十一點半，我去接你。早點睡。」
馬小旦看著這句熟悉的「早點睡」，忽然笑了。
果然。
就算升級成男朋友，陸靳晏也還是那個陸靳晏。
告白約飯後第一件事，依然是催她睡覺。
她回：「知道了。」
想了想，又補了一個句號。
太硬。
她刪不了已經發出去的句號，只能盯著看了幾秒，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手速這麼快。
還好陸靳晏沒有對句號發表意見。
他只回：「晚安。」
馬小旦看著這兩個字，心裡像被很輕地揉了一下。
她小聲說：「晚安。」
說完才發現自己沒發出去。
算了。
太膩歪了。
她把手機鎖屏，塞進枕頭底下。
屋裡安靜下來。
可她根本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都是「男朋友」三個字。
男朋友請吃飯。
明天中午。
正式約會。
馬小旦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幾秒，實在憋不住，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
滾完想起肚子，立刻停下。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小腹，壓低聲音：「寶寶，媽媽剛才沒亂滾，媽媽只是情緒表達。」
說完，她又沒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笑。
笑了幾秒，她掀開被子，爬起來，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
聊天框裡，陸靳晏的「晚安」還在。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輕輕戳了一下屏幕。
像戳了一下他本人。
然後她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蒙著被子，克制又不太克制地打了三個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