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可能有點心動了

  馬小旦蹲在地板上,臉還埋在掌心裡。

  手機早就黑屏了,可陸靳晏那句「因為你在這」還在她耳朵里反覆響。

  不吵。

  不煽情。

  甚至連語氣都平得像他平時說「胎心正常」。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最要命。

  馬小旦捂著臉蹲了好一會兒,腿都麻了,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她咬著牙,小聲罵自己:「馬小旦,你完了。」

  罵完,她又立刻補充:「不對,也不一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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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只是孕期激素。

  網上說懷孕之後情緒容易波動,敏感,愛哭,容易對照顧自己的人產生依賴。

  對,一定是激素。

  絕對不是她本人沒出息。

  馬小旦試圖用醫學知識安慰自己,安慰到最後,又想起這些醫學知識大半還是陸靳晏科普的。

  很好。

  她連自救工具都是他提供的。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腿麻得差點一屁股坐回去。她齜牙咧地在原地緩了半天,才拖著步子走到桌邊,把手機拿起來。

  她本來想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屏幕亮起,聊天界面還停在陸靳晏那通電話記錄上。

  通話時長,兩分四十七秒。

  就這兩分四十七秒,把她一個想靠嘴硬活一輩子的人,差點說得繳械投降。

  馬小旦盯著那行記錄,胸口又開始不爭氣地發熱。

  她趕緊退出微信,打開手機備忘錄。

  不行。

  人一旦心動,就容易失智。

  她必須理性分析。

  她新建了一個標題。

  《陸靳晏和馬小旦現實差距評估表》

  標題打完,她自己先沉默了。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戀愛分析,像項目風險評估。

  可她還是硬著頭皮往下寫。

  陸靳晏:京華附院副主任醫師。

  馬小旦:撲街網文作者。

  陸靳晏:全國十大傑出青年醫師,醫院紅頭文件特聘專家。

  馬小旦:月收入三千到八千浮動,八千屬於祖墳冒煙。

  陸靳晏:家庭背景顯赫,繼母拎的包比她一年稿費還貴。

  馬小旦:縣城出租屋,冰箱常年空蕩,最貴家電是二手電腦。

  陸靳晏:事業上升期,有學術委員會,有京市平台,有父親安排的路。

  馬小旦:未婚先孕,帶球跑,被親戚逼相親,被讀者扒榜一CP。

  寫到這裡,馬小旦停住了。

  她看著備忘錄里的字,剛才那點熱乎乎的心動像被冷水澆了一下。

  清醒了。

  很清醒。

  清醒得有點疼。

  這不是小說里隨便寫兩句「身份懸殊但真愛無敵」就能解決的問題。

  現實里,房租要交,產檢要做,孩子以後要出生。陸靳晏身後還有他爸,有徐女士,有那些她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圈子和規則。

  她呢?

  她甚至不敢告訴讀者,自己書里的禁慾醫生原型真的會在評論區催更。

  馬小旦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還不明顯的小腹。

  十三周了。

  它很安靜。

  安靜到有時候她會忘記,自己身體裡真的多了一個小生命。

  可每次產檢,每次胎心,每次陸靳晏低頭看報告時的認真,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可以衝動,可以逃避,可以嘴硬。

  但孩子不行。

  她不能因為一句「因為你在這」,就把自己腦子燒壞了。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鎖屏,反扣在桌上。

  「工作。」

  她對自己說。

  「成年人心碎不重要,斷更才要命。」

  電腦還開著。

  文檔停在昨晚沒寫完的地方。

  她坐回椅子,腰剛貼上椅背,就想起陸靳晏今天還強調過不要久坐。

  馬小旦動作一頓,嘴硬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我這是工作,不是玩手機。」

  房間裡沒人回答她。

  她打開文檔,看了一眼今天的大綱,差點笑出聲。

  今天要寫的劇情,正好是小說里「男主和女主的階層差距被第三方揭開」。

  第三方是男主家裡安排來的長輩。

  女主被溫和羞辱。

  男主還不知道。

  馬小旦盯著屏幕,半天沒敲一個字。

  這也太諷刺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是在寫狗血小說,沒想到現實提前把素材餵到了嘴邊,還貼心地幫她補齊了人物動機和矛盾衝突。

  馬小旦苦笑了一聲。

  「行,你們一個個都這麼會演,我不寫都對不起你們。」

  她把手放上鍵盤,慢慢敲下第一行。

  女主第一次清楚意識到,她和男主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錢。

  還有從小到大被培養出來的篤定,體面,選擇權,以及那些別人說一句話就能改變方向的資源。

  寫完這句,她停住。

  太像她自己。

  她刪掉。

  重新寫。

  女主看著那份資料,突然明白,原來有些人不是站得高,而是從出生開始,就被放在了她夠不到的地方。

  寫完又停住。

  還是像。

  馬小旦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以前寫這種劇情,女主一般會被羞辱,然後男主天降,冷臉打臉,直接甩出結婚證或者家族資產證明。

  讀者愛看。

  她也愛寫。

  可現在,她寫不出來。

  因為現實里的陸靳晏沒有天降到馬家客廳。

  她也沒有打電話讓他來。

  她只是自己站在那裡,對徐女士說不要安排。

  當時她很硬氣。

  現在回想起來,手心還疼。

  馬小旦低頭看了眼掌心,指甲印已經淡了,只剩一點紅。

  她忽然覺得,那場戲不能寫成男主救女主。

  至少今天不能。

  她慢慢敲字。

  女主沒有等男主來。

  她知道自己不是被誰挑選的商品,也不是一段前途里的風險評估。她害怕,難堪,自卑,可她還是站直了。

  因為她可以窮,可以狼狽,但不能先把自己看低。

  馬小旦寫到這裡,鼻子有點酸。

  她吸了吸鼻子,罵了一句:「真矯情。」

  罵完繼續寫。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屋子裡只有鍵盤聲。

  她寫得很順,又寫得很慢。

  順是因為素材太真實,慢是因為每一句都像從自己身上割下來。

  寫到女主回到家,終於承認自己其實喜歡男主時,馬小旦手指停住了。

  光標在句尾閃爍。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又亂了。

  小說里的女主可以承認。

  現實里的馬小旦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她抿了抿唇,把「喜歡」刪掉,改成了「有一點心動」。

  一點。

  這個程度比較安全。

  像試探,也像給自己留後路。

  馬小旦看著改完的句子,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小說里都不敢讓女主大大方方喜歡。

  可她又捨不得刪掉。

  她保存文檔,伸手去拿水杯,剛端起來,腰腹處隱隱有一點發緊。

  她沒當回事,以為是坐久了。

  陸靳晏說過,孕中期子宮增大,會有牽拉感。

  她把杯子放回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走了兩步,那點緊繃感散了。

  馬小旦鬆了口氣,又坐回電腦前。

  她還差一千字。

  今天必須寫完,不然編輯又要來索命。

  鍵盤聲重新響起。

  小說里的女主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男主卻還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馬小旦寫著寫著,心裡有種奇怪的難受。

  她知道自己在借女主說話。

  也知道自己在借男主等一個答案。

  可現實不是小說。

  現實里的陸靳晏不能每次都剛好趕到,她也不能每次都把狼狽包裝成獨立。

  她低頭看了眼小腹,輕聲說:「寶寶,你爸有點犯規。」

  話一出口,她整個人都靜了。

  寶寶。

  你爸。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心動」還嚇人。

  馬小旦立刻坐直,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說。

  她繼續敲字。

  可敲到一半,小腹深處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輕微發緊。

  這一下更深。

  像有一隻手在裡面擰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馬小旦的手停在鍵盤上。

  她屏住呼吸,等了幾秒。

  疼痛消失了。

  屋子裡安安靜靜,電腦光標還在閃。

  她慢慢把手從鍵盤上拿下來,掌心有點涼。

  剛想告訴自己沒事,小腹深處又隱隱墜了一下。

  馬小旦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