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請自來的繼母

  馬小旦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鑰匙直接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手指卻抖得厲害,鑰匙串在地磚上碰出清脆的響聲。

  「媽,你先別急。」她開口時才發現自己聲音也不穩,「她說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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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媽在電話那頭冷著聲,「她說她姓徐,是陸醫生家裡人。小旦,這到底怎麼回事?陸醫生不是說他媽不在了嗎?」

  馬小旦心口一沉。

  陸靳晏說的是繼母。

  可徐女士到了馬家,開口就說自己是「對象的媽」。

  這個身份聽起來體面,實際上一點餘地都不給。

  馬小旦抓起包,連鞋帶都沒系好,邊往樓下跑邊說:「媽,你先別跟她吵,我馬上回來。」

  「我沒吵。」馬媽硬邦邦地說,「人家坐在咱家客廳里,茶都不喝一口,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要談什麼。」

  電話掛斷。

  馬小旦一路衝到小區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她坐上車,報了老家的地址,心跳快得難受。

  窗外的街道一段段往後退,她卻覺得車開得太慢。

  她滿腦子都是徐女士站在醫院走廊里的樣子。

  精緻,疏離,言語永遠留著半分餘地。

  這樣的人去馬家,不會拍桌子,也不會罵人。

  可她越是客氣,越危險。

  馬小旦甚至能想像她坐在馬家那個舊沙發上的畫面。

  馬媽會泡上最好的茶,嘴上客氣,心裡已經把對方從頭到腳審了一遍。

  而徐女士大概會端端正正坐著,衣角不碰茶几,像走進一個不該停留太久的地方。

  計程車停在巷口時,馬小旦付錢的手都在抖。

  她快步往家跑。

  剛到門口,就聽見客廳里傳來一個女人溫和卻淡的聲音。

  「馬阿姨,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馬小旦腳步停在門外。

  她沒有立刻推門。

  不是膽怯,是那一刻她需要聽清楚。

  客廳里,馬媽的聲音繃得很緊,「了解什麼情況?」

  徐女士說話不快,每個字都像提前斟酌過,「靳晏這孩子性格比較獨,很多事不願意跟家裡溝通。他突然申請來這邊,家裡也是後來才知道。」

  馬媽沒接話。

  徐女士繼續說:「他爸爸很擔心他的前途。他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在這種地方待下去,對後續發展非常不利。」

  「這種地方?」

  馬媽的聲音一下冷了。

  馬小旦站在門外,指甲掐進掌心。

  她太熟悉她媽這個語氣了。

  馬媽平時可以忍,可以客氣,可一旦被人踩到家門口,脾氣絕對不會小。

  徐女士似乎意識到措辭不妥,停頓了一下,語氣仍然保持著體面。

  「馬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基層工作當然有基層工作的價值,只是靳晏原本的平台和規劃都不在這裡。」

  「那你該去找陸醫生談。」馬媽說,「來我家幹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直。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徐女士輕輕放下手包,聲音比剛才更緩,「因為我們想知道,他留下來是不是跟小旦有關。」

  馬小旦的呼吸停了一下。

  馬媽沒有立刻回答。

  徐女士又說:「如果只是年輕人感情上的事,我們並不是不能理解。但感情不能影響一輩子的選擇。靳晏的條件您應該也清楚,他走到今天不容易。」

  馬媽冷笑了一聲,「所以呢?你是覺得我女兒耽誤他了?」

  「我沒有這樣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馬媽的聲音越來越硬,「徐女士,我女兒沒讓他來,也沒綁著他不走。你們家要管兒子,回去關起門管,別跑到我家來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馬小旦鼻子忽然一酸。

  她媽脾氣急,嘴也硬,平時罵她最多。

  可真有人欺負到她頭上,馬媽永遠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徐女士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馬阿姨,我理解您的情緒。作為母親,您維護女兒很正常。但靳晏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他身上有很多期待,也有很多責任。」

  「我女兒也不是隨便給人評估的物件。」馬媽壓著火,「你們家有期待,我們家就沒有?你坐在這裡一句前途一句責任,是想讓我勸小旦離他遠點?」

  徐女士這次沒有立刻否認。

  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態度。

  馬小旦站在門外,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她知道徐女士會來者不善。

  可真正聽見這些話,還是難受。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差距。

  可原來有些差距不用擺出來,只要對方輕輕一句「他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足夠把她釘在原地。

  客廳里,徐女士終於開口。

  「馬阿姨,我今天並不是來指責小旦。相反,如果她有什麼現實上的顧慮,我們可以坐下來談。靳晏的爸爸不希望事情鬧得難看。」

  馬媽氣笑了,「什麼叫鬧得難看?」

  徐女士語氣依舊平和,「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是因為感情的事,我們完全可以另外安排。」

  馬小旦心口猛地一縮。

  另外安排。

  這四個字從徐女士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刀背貼著皮膚。

  沒有明說錢,沒有明說條件。

  可成年人都聽得懂。

  馬媽顯然也聽懂了。

  桌上茶杯被她重重一放,「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另外安排?」

  徐女士沒有回答,只溫和地說:「很多事情沒必要走到不可收拾。您是小旦的母親,應該比誰都希望她以後過得安穩。」

  馬小旦再也聽不下去。

  她推開門。

  客廳里的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馬媽站在茶几旁,臉色鐵青。

  徐女士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面前的茶杯一口沒動。她看見馬小旦時,臉上沒有意外,甚至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趕回來。

  馬小旦把包放在門口,慢慢走進客廳。

  她掌心被指甲掐得發疼,臉上卻沒露怯。

  「徐女士。」

  她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問:「你說的『另外安排』,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