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捏著豆腐袋子的手一緊,整個人差點把豆腐捏成豆腐腦。
她本來只是想買兩塊嫩豆腐,回去煮個清淡湯,結果一轉頭,就聽見「陸主任」「家裡人」「鬧了」幾個字。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比菜市場門口的大喇叭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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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豆腐的大媽手上還在切豆腐,嘴上已經接上了話,「不是犯事吧?我昨天聽我侄女說了,縣醫院走廊里來了個特別有錢的女人,穿得那叫一個講究,包都好幾萬。」
旁邊買蔥的大媽立刻湊近,「我聽的不是這個版本。我聽說那女人是專門來接陸主任回大城市的,陸主任不肯走,兩個人在走廊吵起來了。」
「哎喲,那肯定是家裡不同意他在這待著唄。」
「我看不止。」另一個大媽壓低聲音,眼神卻亮得嚇人,「你們想啊,一個那麼厲害的醫生,跑咱們縣城來幹什麼?肯定有事。那女人來得那麼急,說不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馬小旦聽到「興師問罪」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昨天她就在現場。
陸靳晏和徐女士根本沒有吵起來,甚至連重話都沒幾句。
可才過了一天,縣城的嘴已經把「來接人」升級成了「來興師問罪」。再過兩天,估計就能傳成陸靳晏為了愛私奔,被豪門繼母堵在縣醫院門口。
雖然離譜,但好像又離真相有那麼一點點近。
馬小旦越想越心虛,把豆腐往袋子裡一塞,轉身就想走。
偏偏賣菜的大媽眼尖,一眼看見她,「小旦啊,你不是跟陸主任熟嗎?昨天那個女人是誰啊?」
周圍幾雙眼睛齊刷刷落過來。
馬小旦頭皮發麻。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縣城沒有秘密。
因為任何人只要在菜市場停留超過三分鐘,就會自動成為新聞發布會現場。
她強行擠出笑,「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去產檢,碰巧看見。」
「產檢?」大媽立刻抓住重點,「那陸主任親自給你看?」
馬小旦:「……」
她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怎麼一著急,把更危險的詞說出來了?
她趕緊改口,「不是不是,例行檢查,醫生都那樣。」
賣蔥的大媽意味深長地笑,「小旦,你別瞞了。你媽都說了,你有對象了。陸主任天天管你吃飯睡覺,這還不熟?」
馬小旦臉上的笑快裂開了。
她不敢再多待,隨手又買了一把青菜,付錢時連找零都沒數清,拎著袋子就往外走。
身後大媽們的聲音還沒停。
「看見沒有?臉紅了。」
「肯定知道內情。」
「我跟你們說,那有錢女人八成是男方家裡來的,嫌咱們小縣城配不上人家。」
馬小旦腳步頓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砸進她心裡,不重,卻疼。
她知道大媽們只是隨口八卦。
可「配不上」三個字,她太熟了。
熟到她不用別人提醒,自己就能在心裡念上千百遍。
回出租屋的路上,馬小旦走得很慢。
菜袋子勒著手指,她換了好幾次手,腦子裡卻一直是昨天走廊里徐女士看她的眼神。
她不是馬大姨那種把嫌棄寫在臉上的人。
徐女士客氣、體面,甚至一句難聽話都沒說。
可那種居高臨下的距離感,比直白羞辱更讓人喘不過氣。
馬小旦走到小區樓下,停了很久。
她摸出手機,點開陸靳晏的微信。
聊天框裡還停著昨晚那句「早點睡」。
她盯著看了半天,想打字,又刪掉。
問什麼?
問你繼母沒事吧?
問你爸是不是讓你回去?
問你會不會真的走?
每一句都像越界。
她現在連女朋友的身份都沒有坐實,憑什麼插手陸靳晏的家事?
可她又想起菜市場那些越傳越離譜的話。
縣城的八卦沒有邊界。
陸靳晏那麼驕傲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被人編排成「為了女人耽誤前途」的故事,會不會更煩?
馬小旦站在樓道口,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最後打出一句。
那個……你沒事吧?
發送成功。
屏幕一亮,消息出去。
馬小旦的心也跟著出去了一半。
下一秒,她後悔得想撞牆。
這是什麼語氣?
像她多關心他一樣。
不行,必須補救。
她飛快又發了一條。
就隨口問,不是關心你。
發完,她看著兩條消息,整個人安靜了。
很好。
本來還能解釋成普通問候。
現在補一句,直接把「我很關心但我嘴硬」寫在了公屏上。
馬小旦捂住臉,低聲罵自己,「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陸靳晏沒有立刻回。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馬小旦把菜放進廚房,洗了青菜,又把豆腐泡進水裡,中途看了七八次手機。
沒回。
她把米淘好,按下電飯鍋,再看手機。
還是沒回。
她開始給自己找理由。
陸靳晏在門診。
陸靳晏很忙。
陸靳晏可能看見了,只是不想理她這種欲蓋彌彰的關心。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馬小旦心裡又悶又羞。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強迫自己不看。
可沒過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馬小旦幾乎是立刻拿起來。
陸靳晏:沒事。晚上有空嗎?你那附近新開了個孕婦瑜伽館,可以去試,對順產有好處。
馬小旦盯著屏幕,愣了好幾秒。
她那點懸在半空的擔心,被他一句孕婦瑜伽館硬生生拐了彎。
這男人是真的有本事。
別人家裡都找上門了,他還能給她安排順產訓練。
馬小旦氣笑了,手指啪啪打字。
馬小旦:……你是不是故意忽略前半段只回後半段?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框安靜了幾秒。
陸靳晏:嗯。
一個字。
承認得乾脆利落。
馬小旦看著那個「嗯」,心口先是堵了一下,隨後又莫名軟下來。
他不是沒看懂。
他是看懂了,所以故意把話題拉開。
他不想讓她卷進他的家庭里,也不想讓她因為那些話不舒服。
這份分寸感讓馬小旦很不爭氣地沉默了。
她本來想懟他一句「陸主任真忙,連家務事都能開醫囑」,可字打出來又刪了。
最後她只回。
馬小旦:我考慮一下。
陸靳晏:我把地址發你。第一次課不要做高難度動作,先聽老師評估。
馬小旦: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像說明書一樣。
陸靳晏:說明書通常比你聽話。
馬小旦:「……」
她抱著手機坐在餐桌邊,嘴角壓了半天,還是沒壓住。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響,廚房裡熱氣慢慢升起來。
她忽然覺得,哪怕外面傳得再亂,至少陸靳晏沒有亂。
他還是那個三句話不離孕期注意事項的陸主任,穩得讓人又氣又安心。
馬小旦沒再追問徐女士的事。
陸靳晏也沒有主動提。
兩個人像心照不宣地繞開了那條線,只在微信里圍繞「瑜伽館」「晚飯」「十點半睡覺」拉扯了幾句。
到了周末,馬小旦剛準備出門去超市,馬媽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她一接通,就聽見馬媽壓得很低的聲音。
「小旦,你現在能回來一趟嗎?」
馬小旦心裡一緊,「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馬媽的語氣很奇怪,像是憋著火,又怕嚇到她。
「小旦,有個女人來家裡了,說是你對象的媽,要跟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