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是不瞎了三個月

  馬小旦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瞎了三個月?

  照片裡的陸靳晏穿著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亂,站在領獎台中央,身後是「全國十大傑出青年醫師」幾個大字。

  鏡頭給了他一個很正的角度。

  沒有醫院白大褂的遮擋,也沒有口罩和病曆本,他整個人清冷得像從財經雜誌封面走出來。

  馬小旦伸手捂住眼睛。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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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離譜了。

  她放下手,又忍不住點開新聞。

  新聞正文不長,卻每一句都很扎人。

  京華大學附屬醫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

  博士生導師團隊核心成員。

  長期從事高危妊娠、宮腔鏡微創治療及女性生殖健康研究。

  主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

  發表論文五十餘篇,其中SCI論文十餘篇。

  某項宮腔鏡微創技術專利持有人。

  馬小旦越往下看,頭皮越麻。

  她知道醫生厲害起來會很厲害。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著這些頭銜一個個落在陸靳晏名字後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跟一個假陸靳晏談過戀愛。

  那個會在她點外賣點錯地址後,面無表情給她送上樓的人。

  那個坐在她出租屋小桌子前,吃她煮糊的番茄雞蛋面,還能平靜說「鹽放多了」的人。

  那個被她拉著看狗血電視劇,看到男主失憶時淡淡評價「這個橋段醫學上概率很低」的人。

  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全國十大傑出青年醫師?

  馬小旦繼續往下翻。

  有一條採訪。

  記者問他,年紀輕輕取得這樣的成績,是否有什麼壓力。

  陸靳晏回答很短。

  「醫學不看年紀,看病例,看結果。」

  馬小旦看著這句話,居然能想像出他說話時的語氣。

  冷靜,克制,沒有廢話。

  像他。

  太像他了。

  她忽然想起兩人在一起時,陸靳晏很少談自己。

  每次她問「你今天忙不忙」,他只說「還可以」。

  她以為還可以就是坐門診累一點。

  現在才知道,他所謂的還可以,可能是做完兩台手術,開完組會,再改完學生論文。

  有一次深夜兩點,她寫不出文,在聊天框裡哭訴讀者罵她劇情離譜。

  陸靳晏過了十分鐘回復她:哪段?

  她把男主徒手接生的橋段發過去。

  陸靳晏給她改了近千字醫學細節,還順便標註「這裡不符合無菌原則」。

  她當時以為他只是職業病重。

  現在回頭看,那不是普通職業。

  那是專家降維扶貧。

  馬小旦把臉埋進靠枕里,悶悶叫了一聲。

  太丟人了。

  她那時候還大言不慚地跟丁小禾說,自己和陸靳晏雖然工作性質不同,但本質上都在大城市討生活,差距不大。

  丁小禾當時問:「你確定?」

  她還很自信,「醫生也就是穩定一點,我寫小說萬一爆了呢?」

  現在想想,她爆不爆不知道,陸靳晏已經早就爆了。

  她往下翻,網頁推薦越來越多。

  有學術會議報導。

  有醫院公眾號推文。

  有患者感謝信。

  有一篇文章寫得特別誇張,說陸靳晏是京華附院婦產科近十年來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之一。

  馬小旦原本還想挑刺,結果看見發布日期和醫院認證號,徹底沉默。

  她不是沒見過優秀的人。

  可陸靳晏優秀得太具體。

  具體到論文數量,具體到基金項目,具體到專利名稱,具體到同行評價。

  這種具體比「高富帥」三個字更有衝擊力。

  因為它無法靠濾鏡和腦補堆出來。

  馬小旦坐在電腦前,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租屋更小了。

  桌子上放著半杯涼水,旁邊是她買一送一的鍵盤,椅子腿有點晃,牆角還堆著沒來得及收的快遞盒。

  她的生活瑣碎,混亂,摳搜,帶著一點小人物的狼狽。

  而陸靳晏原本應該站在京華附院明亮的會議室里,跟那些教授、主任、博士討論病例和課題。

  兩個人的世界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一條線。

  她只是那時候沒看清。

  不。

  也許她不是沒看清。

  馬小旦手指停在滑鼠上,心裡一點點泛起涼意。

  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跑路那晚。

  陸靳晏睡著後,她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那時她其實並沒有那麼瀟灑。

  她只是害怕。

  怕第二天醒來,他會開始談未來。

  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後發現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她當時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說兩個人認識太快。

  說自己沒準備好。

  說陸靳晏太冷,不像會認真談戀愛的人。

  說成年人你情我願,分開也沒什麼。

  可現在真相像一隻手,把那些藉口一層層掀開。

  她不是沒有察覺。

  她只是潛意識裡早就感覺到了不對等。

  陸靳晏身上有一種很穩定的、很堅定的東西。那東西不是錢,也不是外表,而是他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有能力把人生推進到想要的位置。

  馬小旦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因為她自己不是。

  她總是在逃,遇到壓力就躲,遇到親密關係就先退一步。寫小說撲了,她安慰自己下本會好。感情要認真了,她買票回老家。懷孕了,她騙自己是子宮肌瘤。

  她以為自己是在保護自己。

  可現在她發現,她其實提前投降。

  她盯著屏幕,眼眶有點熱,又覺得很荒唐。

  「馬小旦,你真有出息。」

  她罵了自己一句,繼續往下翻。

  網頁翻到第二頁,有幾條內容重複,都是醫院宣傳和會議報導。

  她本來準備關掉,卻在最下面看見一條發布時間很近的新聞。

  日期是一個月前。

  標題很短。

  《京華附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陸靳晏因個人原因申請下基層鍛鍊一年,院方已批准》

  馬小旦的呼吸慢慢停住。

  她點開。

  正文裡寫著,陸靳晏同志主動提出參加基層醫療幫扶工作,前往下級醫院進行為期一年的臨床指導與學科建設。

  官方措辭規整,理由也規整。

  可馬小旦只看見四個字。

  個人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