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張通知,整整一分鐘沒眨眼。
她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也可能是醫院通知欄貼錯了。
再不然,全國叫陸靳晏的人不止一個,婦產科醫生里也許剛好有第二個同名同姓。
可最下面蓋著縣醫院公章,正文裡還寫著「為提升我院婦產科診療水平,經研究決定,聘請陸靳晏同志為婦產科特聘專家,參與門診、手術指導及學科建設工作」。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馬小旦的心往下沉,又被什麼東西托起來,懸在半空。
京華大學附屬醫院。
這幾個字在普通人耳朵里不只是醫院名字,幾乎等同於全國頂尖醫療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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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醫學圈的人,也知道京華附院排在全國前三。
以前她寫小說查資料時,還用過這個醫院當原型,寫那種「男主是頂級醫院天才醫生,全院小護士暗戀」的離譜人設。
現在現實把那個人設甩到她臉上,還貼了公章。
更離譜的是,通知里的主角就是陸靳晏。
副主任醫師。
陸靳晏今年才三十一歲。
三十一歲是什麼概念?
她三十一歲大概還在為全勤獎和稿費發愁,卡文的時候抱著泡麵懷疑人生。
人家三十一歲,已經是京華附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
馬小旦雖然不懂醫院職稱晉升細節,但她見過大姨在飯桌上炫耀隔壁家兒子三十五歲才評上副高,被誇得像祖墳冒青煙。
陸靳晏三十一。
還是京華附院。
她突然覺得腿有點軟。
原來縣醫院裡那些護士喊他「陸主任」,不是客氣,也不是小縣城稱呼泛濫。
人家本來就夠格。
她之前還在心裡嘀咕,一個三十出頭的人怎麼就主任了,縣醫院是不是太隨便。
現在看來,隨便的人是她。
她站在通知欄前,像一個剛發現自己把金條當板磚用了三個月的人。
馬媽從窗口那邊回來,手裡拿著取報告的小票,見她站著不動,皺眉走過來。
「你看什麼呢?」
馬小旦沒立刻回答。
她抬手指了指通知欄,手指還有點僵。
馬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第一眼沒看明白。
第二眼,臉色變了。
她往前湊近一點,嘴裡輕輕念出幾個字:「原京華大學附屬醫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陸靳晏……」
念到最後,馬媽倒吸一口氣。
「京華的?」
馬小旦沒說話。
馬媽轉頭看她,聲音都壓不住了,「乖,這不是大專家嗎?」
「應該……是吧。」
馬小旦回答得很艱難。
馬媽的眼神一下複雜起來。
她剛才還在問陸靳晏是不是普通小醫生,現在醫院通知欄直接把答案糊到臉上。
不是普通小醫生。
是大專家。
而且是從京華來的大專家。
馬媽當了幾十年普通小縣城居民,對這些職稱、醫院排名沒有馬小旦查資料那麼熟,但她有最樸素的判斷。
能被縣醫院貼紅頭文件聘請的人,絕不可能是隨便哪個年輕醫生。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袋,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診室。
「他這麼厲害,怎麼來咱們這兒?」
這句話問出來,馬小旦心裡那點不敢碰的東西也被掀開了。
是啊。
為什麼?
一個京華附院的副主任醫師,一個三十一歲的學術新星,為什麼會來這種十八線縣城?
這裡的婦產科樓層連牆角瓷磚都掉了一塊,候診椅還有兩張鬆動。醫生辦公室門口貼著手寫的「請勿大聲喧譁」,產檢機器看起來也沒省城新。
這種地方,怎麼看都不像陸靳晏事業上升期該來的地方。
他本該留在京市。
留在頂級醫院,帶團隊,做手術,發論文,參加會議,被學生和同事圍著叫陸老師。
而不是在這裡給她抽血,提醒她別熬夜,開車帶她媽來醫院,還要回答排骨湯能不能喝。
馬小旦越想越不對。
她腦子開始飛快轉。
三個月前,她從京市跑路。
回到老家,換手機號,躲在出租屋裡寫文,覺得自己藏得挺好。
後來她來縣醫院做NT,意外撞上陸靳晏。
當時她以為這只是天道好輪迴,是她倒霉到了極點。
可如果不是意外呢?
如果他不是碰巧下鄉援助。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在這裡。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馬小旦心跳快得有點嚇人。
不會吧?
不能吧?
不至於吧?
陸靳晏這種級別的人,放著京華附院的前途不要,跑來十八線縣城,難道是為了她?
馬小旦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
她立刻在心裡否定。
她是誰?
馬小旦。
一個寫擦邊小說都撲街的網文作者,大學普通本科,銀行卡餘額常年讓人心驚,存款沒有,房子沒有,正經工作也沒有。
她身上唯一看起來有點價值的,大概就是肚子裡這個孩子。
可孩子這件事,陸靳晏也是重逢後才確定的。
如果他來這裡之前並不知道她懷孕,那他來的理由就更可怕了。
馬小旦不敢繼續想。
馬媽還在看通知,越看越震驚,「副主任醫師是不是很厲害?我記得你大姨說過,她單位領導老婆在市醫院掛個副主任號都難得很。」
馬小旦乾巴巴地說:「應該挺厲害。」
「他才多大?」
「三十一。」
「副主任醫師?他才三十一?」馬媽聲音沒控制住,旁邊坐著的兩個孕婦都看了過來。
馬小旦趕緊拉她,「媽,小點聲。」
馬媽這次沒罵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通知,表情像剛剛重新認識陸靳晏。
她昨晚還在擔心男方靠不靠譜,工作穩不穩,家裡知不知道。
今天才發現,人家工作不只是穩。
是穩得有點過頭。
馬媽一時沒說話。
馬小旦心裡卻更亂。
她回頭看向走廊盡頭。
陸靳晏剛好從診室出來,身邊跟著一個護士和剛才那個中年醫生。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病歷,偶爾說一句話,旁邊兩個人都認真聽著。
明明還是那張清冷的臉,還是那副平穩得欠揍的樣子。
可馬小旦突然覺得,他離自己很遠。
遠到她之前那些嘴硬、插科打諢、逃避和胡扯,都顯得荒唐。
她想走過去問他。
問他這到底怎麼回事。
問他為什麼從京華來這裡。
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縣城。
可陸靳晏抬頭看了她一眼,只對她微微點頭,就轉身進了下一個診室。
門關上,候診區重新響起叫號聲。
馬媽拉了她一把,「看什麼呢?」
馬小旦喉嚨發緊,指了指通知欄。
馬媽又看了一遍,那口氣吸得比剛才還深。
「京華的……乖,這不是大專家嗎?他來咱們這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