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條評論，眼睛一點點瞪圓。
ID：NT值1.2。
內容：作者太久沒更新了，是不是孕吐太嚴重？建議含片生薑。
她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後槽牙發癢。
普通讀者大概只會覺得這人有病。
畢竟誰家讀者催更催到問作者是不是孕吐，還一本正經推薦生薑含片？不知道的還以為評論區開了孕產科諮詢窗口。
可馬小旦知道。
陸靳晏這是在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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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熬夜。
別忘了自己是孕婦。
別以為躲在屏幕後面，他就管不了她。
最可氣的是，這條評論表面上還很像關心。語氣端正，措辭科學，連「建議」兩個字都用得像病歷里的醫囑。
馬小旦氣得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抱著手機罵：「陰魂不散。」
她罵完還不解氣，點開評論回復框，手指懸了半天。
想回一句「關你屁事」。
不行。
榜一大哥，十萬打賞，她罵不起。
想回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也不行。
他真是醫生，萬一他回一句「建議掛號」，她會被讀者笑死。
馬小旦憋得胸口發悶，最後把手機扣在被子上，翻身下床，氣勢洶洶地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文檔還是空白。
她盯著閃爍的光標，腦子裡全是陸靳晏那張冷淡的臉。
他在診室里低頭看B超單的樣子。
他在樓道里蹲著換鎖的樣子。
他在微信里用「產檢醫生」四個字堵她嘴的樣子。
還有現在，半夜不睡覺，披著讀者馬甲跑到評論區公開暗示她孕吐的樣子。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
很好。
素材送上門了。
她雙手放到鍵盤上，噼里啪啦開始敲。
這一章里，女主原本要和男主談一場欲拒還迎的曖昧戲。按照她原來的大綱，男主要因為吃醋把女主堵在辦公室里，語氣克制，眼神壓迫，最後讓女主心跳加速。
馬小旦現在一個字都不想寫克制。
她直接把劇情改了。
男主剛把女主堵住，還沒來得及開口，女主端起桌上的冰水，對準他從頭澆了下去。
水流順著男主的額發往下滴，白襯衫濕了一片。女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語氣平靜：「清醒了嗎？清醒了就滾。」
馬小旦敲到這裡，爽得差點拍桌。
她甚至覺得自己今晚不是在寫小說，是在遠程報復陸靳晏。
現實里她不敢潑。
小說里還不敢嗎？
她越寫越順。
男主被潑完還要保持體面，女主偏不讓他體面。她讓女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男主那點自以為掌控全局的心思拆得乾乾淨淨。
寫到興頭上，她把陸靳晏平時那些話術全改成了男主台詞。
什麼「我是為了你好」。
什麼「從客觀角度判斷」。
什麼「這不算控制，是合理安排」。
女主一條條懟回去。
「你別拿合理包裝私心。」
「我不需要你替我決定。」
「你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就把你寫成前列腺炎。」
馬小旦敲完最後一句，自己先笑出聲。
笑完又覺得不行。
太狠了。
她刪掉「前列腺炎」，改成「失眠禿頭」。
這比較文明。
外面天還黑著，樓下餐館的油煙機早就停了，隔壁張嬸家的電視聲也沒了。整棟樓像睡熟了，只有她房間裡鍵盤聲密密麻麻。
馬小旦寫到後半夜，肩膀酸，腰也開始不舒服。
她停下來喝水，手摸到小腹，又有點心虛。
「就今晚。」她小聲跟肚子商量，「你爸太欠了，媽媽必須工作。」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可光標還在前面跑。
她腦子裡那股憋屈，竟然真的被一點點轉成了劇情。女主潑完水後轉身離開，男主站在原地，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所謂的保護也可能讓人窒息。
馬小旦寫到這裡，手慢了點。
她不是故意要給陸靳晏洗白。
只是寫著寫著，她忽然想到他蹲在樓道里換鎖的時候，袖口沾了灰，站起來卻只把鑰匙遞給她。
他說：「三把。你自己留兩把，備用鑰匙放你媽那裡。」
他明明可以把話說得曖昧一點，偏偏退了一步。
這個人討厭是真的討厭。
可靠也是真的可靠。
馬小旦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這點情緒也塞進了小說里。
女主潑完冰水後沒有回頭，可她走到樓梯口時，還是聽見男主低聲說：「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怕你一個人撐不住。」
馬小旦敲下這行字，指尖停住。
房間安靜下來。
她看著屏幕，胸口那股氣像漏了一點。
下一秒，她立刻把這點軟意掐滅。
不行，不能心疼陸靳晏。
他都跑評論區暗示她懷孕了，她還心疼他？
馬小旦重新坐直，把後面女主的心理活動刪掉一半，保留最硬的一句。
女主沒有回答。
因為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真的撐不住。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馬小旦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她看右下角時間。
凌晨四點零六。
文檔字數：三千二百一十七。
馬小旦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三秒，忽然有種荒唐的成就感。
她平時卡文卡得像便秘，今天被陸靳晏一句評論氣到，一晚上竟然寫出三千多。
這是什麼？
憤怒生產力？
她保存文檔，上傳後台，定時都懶得定，直接發布。
發完她把電腦一合，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她醒來，窗簾縫裡已經透進白光。手機在枕頭邊震個不停，她迷迷糊糊摸過來，一解鎖，後台消息差點把她眼睛閃瞎。
評論區炸了。
「啊啊啊今天這一章好爽！女主終於潑了！」
「作者今天吃什麼了？產糧這麼猛？」
「誰懂啊，男主被冰水澆頭那段我看了三遍，好爽好爽好爽！」
「旦旦你是不是失戀了？這怨氣不像演的。」
「榜一大哥昨天剛催更，今天作者就三千字，榜一大哥再催一下行嗎？」
馬小旦看到最後一條，表情扭曲。
催？
他那叫催嗎？
他那叫醫學恐嚇。
她翻著評論，心情竟然慢慢好了點。讀者的快樂很直白，誇得也真心。對一個卡文作者來說，沒有什麼比「這章好爽」更能續命。
她正準備回復幾條，屏幕上方又彈出新評論提醒。
馬小旦點進去。
熟悉的ID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NT值1.2：男主下一章反殺了吧？這人設不報復不合理。
馬小旦指尖停住，剛才那點好心情當場沒了。
她盯著「反殺」兩個字，背後莫名發涼。
這人是真的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