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直接撥通了她媽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接。
馬媽那邊像在廚房，鍋鏟碰到鍋沿，哐當一聲。
「怎麼了？」
馬小旦一開口就壓不住火，「媽，不是都有對象了嗎為什麼還要相親？」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馬媽反問：「誰跟你說的？」
「這還用誰說嗎？大姨剛給我打電話，說下周那個不取消。」馬小旦越說越憋屈，「我都說不用見了，你們為什麼還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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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媽把火關小，聲音比她穩，「沒見過面怎麼算對象？」
馬小旦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周六不是要見嗎？」
「所以周六他來吃飯，我看人再說。」馬媽說得理所當然，「萬一不行呢？多條路多個選擇。」
馬小旦按住額角，「媽，我懷著他的孩子，你還讓我去相親，你不覺得離譜嗎？」
這句話說出口，電話兩邊都安靜了一瞬。
馬小旦自己也怔了怔。
這是她第一次在她媽面前把「懷著他的孩子」說得這麼直接。
馬媽的聲音明顯低下來，「小旦，我不是讓你亂來。我是怕你被一個男人拿捏住。」
「他沒有拿捏我。」
「那你為什麼不敢讓他來？為什麼一提周六你就炸？」馬媽問得很準，「你自己心裡沒底，我這個當媽的就得多看一步。」
馬小旦喉嚨發緊。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底。
不是對陸靳晏的人品沒底，是對他們之間那段亂七八糟的關係沒底。
馬媽嘆了口氣，「你大姨介紹的那個，是稅務局正式編制。你不喜歡可以不成，但見一面也不吃虧。」
「我不見。」馬小旦聲音硬了些，「我不想拿別人當備選，也不想讓陸靳晏覺得我一邊懷著他的孩子，一邊還在相親。」
「那你就讓他周六好好表現。」馬媽語氣也硬，「他要是靠得住，我自然不會再讓你見別人。」
馬小旦頭疼得厲害。
在她媽的世界觀里，沒領證就不算數。
哪怕懷孕了，也只是「出了事」，不是「有結果」。
她不喜歡這種邏輯，卻又不能說她媽完全錯。
現實就是這樣。
婚姻不是小說里一句「我負責」就能落地，孩子也不是靠情緒就能養大。
可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落地」。
一旦落地，所有人都會問她要答案。
要不要結婚。
什麼時候結婚。
孩子生不生。
陸靳晏以後留不留縣城。
她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馬小旦聲音低了點，「媽，我還沒想好。」
「那就想。」馬媽說，「但周六這頓飯必須吃。吃完再說相親取消不取消。」
「媽！」
「別跟我喊。」馬媽也來了火，「你瞞我懷孕三個月，我沒在醫院走廊上罵你，已經給你留面子了。現在就一頓飯，你還要跟我犟？」
馬小旦被這句話堵得眼眶發熱。
她知道她媽忍了很多。
醫院樓梯間裡，馬媽明明氣得手都在抖，卻沒有在外人面前罵她。
回家後也沒有滿世界說她懷孕，只用「處對象」擋住親戚追問。
這些她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她不難受。
她低聲說：「我不是犟，我是害怕。」
電話那邊安靜了。
馬媽的語氣軟下來一點，「怕什麼？」
馬小旦張了張嘴。
怕你失望。
怕親戚看不起。
怕陸靳晏只是負責。
怕我自己貪心。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我還沒準備好。」
馬媽沉默幾秒，嘆氣，「誰遇到這種事都不會準備好。可是小旦，懷孕不會等你準備好。你周六帶他回來，我不逼你立刻結婚，但事情得說清楚。」
馬小旦眼角有點濕，「我知道了。」
「還有，相親那個先不取消。」馬媽又補了一句，「如果周六談得好，我再給你大姨回話。」
馬小旦一口氣又堵住。
「媽，你怎麼還繞回來？」
「這是底線。」
馬小旦徹底無力，「行，先這樣吧。」
她掛了電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電腦屏幕還亮著。
文檔依舊空白。
編輯的消息已經發了三條。
小橙子編輯：旦旦，今天更新呢？
小橙子編輯：榜單期不能斷啊，你最近狀態還好嗎？
小橙子編輯：看到回復我一下，讀者在催了。
馬小旦盯著這三條消息，愧疚和煩躁一起往上冒。
她打開文檔，雙手放在鍵盤上。
十分鐘過去，一個字沒打。
半小時過去，光標還在第一行閃。
一小時後，她終於打出一句：女主看著男主，心裡很亂。
然後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刪了。
太爛了。
她現在的腦子像被一團亂麻塞滿。
房子要搬，周六見家長，懷孕的事隨時可能炸，親戚還留著一個正式編制的相親對象。她的身體也不給力，坐久了腰酸，聞到樓下油煙又想吐。
馬小旦合上電腦，趴在桌上。
她以前總覺得寫小說是逃離現實。
現在現實追到鍵盤前，按著她的腦袋說：你寫啊。
她拿起手機，想給丁小禾吐槽，又怕對方勸她找陸靳晏。
想給陸靳晏發消息，又不知道說什麼。
說我媽不取消相親？
說你周六要好好表現？
說我現在快崩了？
哪一句都丟人。
她最後什麼都沒發。
夜越深，屋裡越靜。
馬小旦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摸了摸小腹，小聲嘀咕：「你爸真是個麻煩精。」
說完又覺得不公平。
陸靳晏好像也沒做錯什麼。
麻煩的是她自己。
凌晨兩點，她終於迷迷糊糊有點困意。
手機卻在枕邊震了一下。
馬小旦煩躁地摸過來，以為是編輯又催更。
屏幕亮起，她點開小說後台。
評論區多了一條新留言。
ID：NT值1.2。
內容寫得特別正經。
「作者太久沒更新了，是不是孕吐太嚴重？建議含片生薑。」
馬小旦盯著那條評論，困意當場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