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段文字,足足看了五分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光標停在末尾,一閃一閃,像故意催她做決定。
陸靳晏發來的內容不長,只有幾百字,卻把她卡了整整一下午的親密戲寫得嚴絲合縫。
沒有露骨的描寫。
沒有堆砌曖昧詞。
他只是寫一個靠近,一個停頓,一次克制到近乎失控的觸碰,偏偏每個字都落在最要命的位置。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樣的畫面。
男人站在燈影里,手掌覆住女主的手腕,明明已經近得不能再近,卻仍舊留著最後一寸距離。
那一寸距離,像門沒關嚴的縫。
風從裡面漏出來,火也跟著漏出來。
馬小旦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退回去重看。
「你這寫得也太好了吧?」
她發過去。
陸靳晏回復得很快:「哪裡好?」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馬小旦盯著這三個字,氣得把抱枕摔在桌邊。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不知道?
一個婦產科醫生,平時寫病歷都能把每個數據標得清清楚楚,現在居然來問她哪裡好。
她把那段文字複製進文檔,順手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只是參考。
只是借鑑。
只是她今天腰疼,坐太久影響發揮。
絕對不是因為陸靳晏寫得比她好。
文檔里原本那段被她刪掉,換成了他的版本。馬小旦讀了兩遍,又覺得哪裡不對。
這段文字的氣質太穩了。
穩得不像她。
她平常寫親密戲,喜歡用更直接的觸感和情緒推進。男主一抬手,女主就要臉紅;男主一靠近,女主就要呼吸亂掉。
陸靳晏寫出來的東西卻像一場精確控制的手術。
刀口不大,疼得卻深。
她看著屏幕,理智在旁邊敲桌子。
別用。
讀者會發現。
另一個聲音立刻把理智摁了回去。
發現就發現。
這麼好看的段落,為什麼不用?
馬小旦咬著筆帽,掙扎了十秒,最後還是點下了發布。
章節更新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她心虛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水滑過喉嚨,壓不住胸口那點竊喜。
這次評論區的反應來得比平時快。
第一條高贊評論直接衝到了最上面。
「這一段寫得太好了!作者文筆突然升華了!」
馬小旦坐直身體。
第二條緊跟著出現。
「我反覆讀了三遍,這段親密戲的節奏跟前面不一樣,更克制,也更有力量。」
她握著滑鼠的手慢慢鬆開。
讀者懂她。
太懂了。
往下翻,評論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前面女主一直在躲,這裡終於有了那種想跑又捨不得跑的感覺。」
「男主沒有強行推進,這種停在邊緣的拉扯太絕了!」
「作者是不是偷偷拜了什麼大神?」
馬小旦看得眉開眼笑,差點忘了這段根本不是她寫的。
直到一條評論擠進來。
「只有我覺得這段風格不一樣嗎?」
她的笑容停在臉上。
那位讀者繼續分析:「前面的用詞偏生活化,喜歡寫體溫、呼吸和動作。這一段的『無形的痕』更像學術論文裡的比喻方式。作者是不是換了個代筆?哈哈哈開玩笑的。」
馬小旦手裡的水杯歪了一下。
水沿著杯口灑到鍵盤上。
她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代筆」兩個字。
頭皮像被電流刮過。
代筆?!
讀者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她的第一反應是刪評論,手指剛碰到管理按鈕,又硬生生停住。
刪了更可疑。
可不刪……
評論區已經開始蓋樓。
「學術論文比喻方式,精準!」
「像那種平時寫研究報告,偶爾來寫小說的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作者對象是醫生?這段看起來特別像男朋友幫忙改的。」
「樓上別說了,越說越像真的!」
馬小旦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落到手背上。
她趕緊把手機扣在桌面,站起來時膝蓋磕到了書桌邊。
「嘶!」
疼痛沒有讓她清醒,反而把她嚇得更厲害。
陸靳晏就在隔壁。
男朋友是醫生。
男主原型是醫生。
她還把這段親密戲寫得像醫學論文。
這不叫蛛絲馬跡。
這叫把證據裝進禮盒,挨家挨戶送上門!
馬小旦衝出書房,正好撞見陸靳晏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
男人穿著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看見她滿臉慌張,他停在客廳中央。
「鍵盤壞了?」
「比鍵盤壞了嚴重!」
馬小旦撲到他面前,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正是那條評論。
陸靳晏低頭看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說得有道理。」
「你還贊同?!」
「『無形的痕』確實不太像你平時的表達。」
馬小旦一把奪回手機。
「那是你寫的!」
「你用了。」
「我現在就刪!」
她轉身往書房走,陸靳晏卻伸手擋住了門。
「章節已經發出去了。」
「我知道,所以才要刪!」
「刪掉會引起二次討論。」
「那怎麼辦?等他們順著網線把你扒出來?到時候全縣都知道婦產科醫生給黃文作者代筆?!」
陸靳晏看著她,語氣平穩:「你可以把那一段改掉。」
這句話終於讓她找回一點理智。
馬小旦坐回電腦前,重新打開文檔。
她把那段文字逐句拆開。
「無形的痕」刪掉。
「克制到失控前的停頓」刪掉。
「指尖的溫度隔著薄衫燙出一道……」刪掉。
刪到最後,整段只剩下男女主對視和一句「她沒有躲開」。
馬小旦盯著屏幕,胸口像被挖空一塊。
這也太慘了。
她硬著頭皮重新寫。
女主的手腕被男主握住。
男主靠近。
女主臉紅。
男主鬆開。
一連四句,平淡得像門診記錄。
她又補了兩句,讀完後自己都想把電腦合上。
評論區的熱度卻還在上漲。
「改了嗎?怎麼感覺突然收斂了?」
「我更喜歡之前那版,之前那種曖昧像藏著什麼。」
馬小旦把臉埋進掌心。
陸靳晏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屏幕上。
「你可以繼續用我的版本。」
「閉嘴。」
「讀者只是猜測。」
「你別說了!」
「我以後不幫你寫。」
馬小旦敲下最後一個字,重新發布修改版,然後抓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以後不許你幫我寫!讀者已經發現風格不對了!」
對面很快回復。
「那你自己好好寫。晚安。」
馬小旦看著那句「晚安」,牙根都癢了。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她退出評論區,重新打開兩個版本,對照著看了很久。
屏幕右側是她改過的版本,動作完整,情緒卻像被擰乾的毛巾。
左側是陸靳晏寫的版本,字數少,餘味卻足。
馬小旦沉默片刻,點開截圖功能。
咔嚓。
那段文字被保存進手機。
她打開隱藏相冊,新建文件夾,輸入兩個字。
素材。
保存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書房門外傳來陸靳晏的聲音。
「你相冊里又多了什麼?」
馬小旦按滅手機,面不改色地回答:「醫學資料。」
門外停了兩秒。
「晚安。」
她盯著黑掉的屏幕,耳朵一點點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