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選這裡。」
陸靳晏把手機轉向她，屏幕上是一家位於縣城商業街的連鎖咖啡廳。
馬小旦湊過去看。
店面很大，靠街，玻璃門外人來人往。評論區裡有人說環境安靜，有人說下午人多，還有人專門提到店裡各個角落都裝了監控。
「就這家。」她點頭，「公共場所，離醫院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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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兩點，人流最多。」
「你連這個都查？」
「提前做預案。」
馬小旦抱著靠枕，盯著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頭皮有點發麻。
桌面上列著幾條內容。
徐佩蘭可能提出的條件。
他們對應的處理方式。
她甚至看見了「如涉及人身威脅，立即報警」這一條。
「陸靳晏。」馬小旦乾巴巴地開口，「我只是見你繼母。」
「我知道。」
「你這樣搞得我像要去談判桌上籤生死狀。」
「防患於未然。」
「你是不是還想安排狙擊手？」
陸靳晏抬頭看她。
「這裡沒有狙擊手。」
「我知道沒有！我是說你這個氣氛！」
男人沉默片刻，把筆記本合上。
「那簡單一點。」
「怎麼簡單？」
「她如果讓你不舒服，我們就走。」
這句話落下來，馬小旦安靜了。
她原本以為，陸靳晏會替她制定一套滴水不漏的計劃，會告訴她該怎麼說、怎麼做、怎麼贏。
可他最後說的，卻只是「我們就走」。
很簡單。
也很有底氣。
不是非要爭個輸贏。
她不需要向徐佩蘭證明什麼。
更不需要為了陸靳晏，站在原地承受羞辱。
她只要記住，她隨時可以離開。
接下來的三天，馬小旦的狀態並不好。
她白天坐在電腦前，文檔打開又關上。明明劇情已經想好了，手放到鍵盤上，卻總會走神。
徐佩蘭會說什麼？
會不會又拿錢羞辱她？
會不會提到陸靳晏的父親？
會不會說她配不上？
她越想，肩膀越繃，連肚子裡的小傢伙都像察覺到了什麼，偶爾踢她一下。
晚上睡覺時，她翻來覆去。
床墊被她壓得吱呀作響。
陸靳晏本來已經睡著，又被她翻身的動作弄醒。他睜開眼，看見她背對著自己，後頸露在睡衣領口外，肩頸繃成一條緊緊的線。
「睡不著？」
馬小旦閉著眼裝死。
「睡著了。」
「睡著的人不會回答。」
「那我說夢話。」
黑暗裡，陸靳晏停了兩秒。
隨後，他掀開被子起身。
馬小旦聽見他下床的聲音，心裡一緊，剛想問他去哪兒，床邊便陷下一塊。
陸靳晏坐在她身後，手掌隔著睡衣落到她腰側。
「哪裡酸？」
「沒有。」
「你今天坐了太久。」
「我就是有點煩。」
「我知道。」
他的掌心慢慢按下去。
力度很輕，順著她緊繃的腰背一點點揉開。陸靳晏的手法很穩，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滲進來，讓她原本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
房間裡很暗。
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一點月光。
馬小旦趴著，臉埋進枕頭裡，鼻尖全是洗衣液的味道。她想忍住，最後還是小聲說：「我不是怕她。」
陸靳晏的動作沒有停。
「我知道。」
「我就是覺得煩。」
「嗯。」
「她憑什麼總來打擾我們？」
「因為她習慣了控制別人。」
「那她控制不了你，就來控制我？」
「她做不到。」
馬小旦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翻過身。
動作太急，陸靳晏立刻扶住她的腰，怕她壓到肚子。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憊，也能聞見他身上很淡的冷杉氣息。
馬小旦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細，指甲修得很短，指腹因為常年打字有一層薄薄的繭。
「我不怕她。」她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很輕。
卻很堅定。
陸靳晏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片刻後，他反握住她。
掌心包住她微涼的手指，力度恰好，不會讓她覺得被束縛，卻也讓她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我知道。」他說，「你只是第一次面對這種事，不習慣。」
馬小旦抿了抿唇。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不會。」
「可我總給你惹麻煩。」
「你沒有。」
「徐佩蘭明明是衝著我來的。」
「她是衝著我們來的。」
陸靳晏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擦過。
「馬小旦，你不是我的麻煩。」
她心口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房間裡靜了很久。
她沒有再說話，只把手抓得更緊了一點。
周六早上，馬小旦起得比平時早。
她站在鏡子前，桌上擺著一套新買的孕婦裙，還有很久沒碰過的化妝包。
懷孕後，她嫌麻煩，幾乎沒再化過妝。
今天卻不知道怎麼想的，還是把化妝包翻了出來。
粉底薄薄鋪一層。
眉毛補一點。
口紅選了個不誇張的豆沙色。
她對著鏡子左右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臉比懷孕前圓了不少。
「胖了。」
馬小旦捏了捏自己的臉。
「至少胖了兩圈。」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靳晏路過臥室門口，腳步停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衣，領口扣得整齊，外套搭在臂彎。大概是今天要陪她見徐佩蘭，他連平時常穿的淺色襯衫都換了，整個人顯得更冷，也更不好惹。
他看著她。
三秒。
馬小旦心裡那點緊張忽然冒頭。
是不是妝太濃了？
是不是口紅不適合？
是不是她化得像偷用大人化妝品的小學生？
「怎麼樣？」她故作鎮定地問。
陸靳晏停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好看。」
說完，他轉身去了廚房。
馬小旦站在鏡子前，愣了好幾秒。
廚房裡傳來杯子碰撞的輕響。
陸靳晏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正在給她倒溫水。
可馬小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卻一點點壓不住。
她拿起口紅，又在唇上輕輕補了一層。
然後挺直腰背，摸了摸肚子。
鏡子裡，那個曾經總想逃跑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使害怕，也會牽著愛人的手，走進咖啡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