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電鑽貼著牆根鑽下去,整面牆都跟著發顫。
馬小旦剛敲下半句台詞,光標便在屏幕上跳了一下。桌上的水杯盪出細密水紋,連她放在鍵盤旁的堅果都滾到了地上。
「又來了?!」
她捂住耳朵,盯著天花板,臉都快皺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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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戶前天開始裝修,第一天砸牆,第二天切磚,今天直接升級成了電鑽和鐵錘交響樂。每天早上八點準時開工,晚上六點才消停,精準得像專門盯著她的更新計劃來的。
馬小旦戴著耳塞,腦袋裡還是「嗡嗡」作響。
她又扣上降噪耳機。
沒用。
耳機里放著白噪音,牆外的電鑽卻像貼著她太陽穴打孔。
「嗡——嗡——嗡——!」
馬小旦猛地合上電腦,胸口被震得發悶。
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更新了。
第一天,她還在評論區請假,說家裡臨時有事。
第二天,讀者開始催。
到了第三天,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
「作者呢?不會真被顧醫生關小黑屋了吧?」
「馬老師,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發個一!」
「這本書不會要太監吧?我剛充的錢!」
「作者是不是懷孕後擺爛了?求更新!」
最後一條評論差點把馬小旦氣得把手機摔出去。
她手指戳著屏幕,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誰太監了!你全家都太監!」
消息沒發出去。
陸靳晏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她殺氣騰騰地趴在桌前,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別回。」
馬小旦扭頭,耳塞掛在一邊,頭髮被她抓得亂七八糟。
「他們說我太監!」
「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和讀者吵架。」
「我沒有吵架,我是在維護作者尊嚴!」
話音剛落,隔壁一聲巨響。
「砰!」
牆面震了一下,書架上的書都歪了。
馬小旦閉上嘴,盯著牆,眼神里漸漸浮出一層悲涼。
她已經試過所有辦法。
耳塞不行。
降噪耳機不行。
把電腦搬到臥室不行。
最後,她甚至抱著筆記本躲進衛生間,蓋上馬桶蓋坐在上面寫。
結果電鑽聲順著管道傳進來,轟得比客廳還清楚。
「我寫不了。」她把臉埋進手臂里,聲音悶悶的,「編輯剛才又問我了,說我再不交稿,推薦位就要往後排。」
陸靳晏走到她身邊。
桌上的文檔還停在一千八百字。
這是她昨天從上午熬到晚上,硬擠出來的全部成果。
往常她狀態好時,一上午就能寫四千字。可這三天,她對著屏幕坐到腰發酸,腦子裡卻只有電鑽聲。
「換地方寫。」陸靳晏說。
馬小旦抬起臉:「去哪兒?」
「白天去醫院。」
「醫院?」
「我辦公室有空位,隔音也好。」陸靳晏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伸手把她歪掉的耳塞摘下來,「你帶電腦過去寫。」
馬小旦愣了愣。
去陸靳晏的辦公室?
她腦子裡立刻浮出畫面。
陸靳晏穿著白大褂坐在辦公桌後看病歷,她坐在對面敲鍵盤。護士進進出出,病人家屬路過門口,所有人都會看見她。
然後整個醫院都會知道,陸主任把懷孕的女朋友帶到辦公室里養著。
雖然大家早就知道了。
但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回事!
「去你辦公室?」她摸了摸鼻尖,「你同事不會說閒話?」
陸靳晏抬眼看她。
「已經在說了。」
馬小旦:「……」
「多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不會讓情況更糟。」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項術後風險。
馬小旦張了張嘴,竟然無從反駁。
醫院裡那些人確實已經把她和陸靳晏的關係傳遍了。
她去產檢,護士會笑著叫她「陸主任家屬」。
她去食堂,打飯阿姨都會自動給她少放辣椒。
甚至上次她在走廊里打了個噴嚏,陸靳晏還沒出現,已經有人給她遞紙巾,順口問一句:「馬老師,要不要叫陸主任過來?」
裝不熟?
裝不了一點。
「可我在你辦公室寫那種文……」馬小旦越說越虛,「會不會不太合適?」
陸靳晏看著她:「你寫什麼?」
「就……醫療題材。」
「那更合適。」
「裡面有感情戲。」
「合理。」
「還有一點,比較有張力的情節。」
陸靳晏的目光停在她發紅的耳根上,過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寫的時候,記得關門。」
馬小旦被他說得臉一熱。
「誰要寫那種東西了!我現在寫的是正經文學!」
「正經文學也要更新。」
他起身,順手合上她的電腦。
「收東西,明天跟我去醫院。」
第二天早上,隔壁的電鑽剛響,馬小旦便抱起筆記本電腦和充電器,像逃難一樣衝出家門。
陸靳晏拎走她手裡最重的電腦包,又把保溫杯塞進她懷裡。
「走慢點。」
「我再慢,今天又寫不完了!」
「電梯還沒到。」
「那我走樓梯。」
陸靳晏一把拉住她後衣領,像拎住一隻急著亂竄的人。
「你現在不能跑樓梯。」
馬小旦回頭瞪他。
男人神色沒有半點波動,手卻沒鬆開。
「等電梯。」
醫院的走廊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馬小旦跟著陸靳晏穿過護士站時,原本低頭寫記錄的幾個人齊刷刷抬起頭。
空氣停了兩秒。
一名年輕護士率先笑起來:「陸主任,您今天帶家屬上班啊?」
馬小旦頭皮發麻,抱緊電腦包,硬著頭皮點頭。
陸靳晏只說:「隔壁裝修,她過來寫稿。」
「哦——」
那個「哦」字拖得很長,長得馬小旦想原地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加快腳步,恨不得立刻躲進辦公室。
門關上後,外面的視線終於被擋住。
這裡比她想像中寬敞。
靠窗是一張辦公桌,桌上擺著電腦、名牌、病歷和一杯早就涼掉的咖啡。對面還有一張空桌,椅子上搭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顯然是陸靳晏提前收拾出來的位置。
窗外沒有電鑽。
沒有砸牆。
沒有隔壁住戶拖著鐵管亂撞的聲音。
只有醫院遠處偶爾傳來的推車聲,隔著厚實的門板,輕得像背景音。
馬小旦坐下,打開電腦。
她剛想活動一下手腕,手肘卻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一個倒扣著的相框滑了出來。
「啪。」
相框落在桌面上。
馬小旦下意識扶住,翻過來一看,整個人定在原地。
照片裡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穿著藍白校服,懷裡抱著一摞書,正站在大學圖書館門口笑。
陽光從她肩頭落下來,把她的眼睛映得彎彎的。
那是她。
可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