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吵架之後

  門外的人沒有催促。

  只敲了兩下,便安靜地站在那裡。

  馬小旦盯著門縫下那道模糊的影子,手指在雛菊花瓶上來回摩挲。玻璃瓶被掌心焐出一片溫熱,蔫下去的花枝貼在瓶壁上,顯得格外可憐。

  她本來還想繼續生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可剛才那句「我不需要你參與」已經在腦子裡滾了半個小時,越回想,越像一把鈍刀,割得她自己難受。

  「進來。」

  門被推開。

  陸靳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銀耳羹的甜香混著桂圓味飄過來,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升。

  馬小旦看了一眼,立刻認出來了。

  「木糖醇的?」

  「嗯。」

  「你還真有心情做這個。」

  「吵架也要吃飯。」

  他走到她面前,將碗遞過去。馬小旦沒有接,視線落在那碗晶瑩的銀耳羹上,心裡的火又矮了一截。

  「我不餓。」

  「那就先吃幾口。」

  「你不是說我沒給你選擇機會嗎?」

  「吃東西和選擇機會是兩件事。」

  「你這人——」

  她伸手接過碗,碗底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進來。陸靳晏這才收回手,在書桌旁看了一圈。

  書房裡只有一把椅子。

  馬小旦坐著,他便沒有去搶,轉身在她旁邊的地板上坐下,背靠著書架,長腿屈起。

  木地板有些涼。

  他穿著深色長褲,衣料貼在膝彎處,動作帶起一點布料摩擦聲。馬小旦看了他幾秒,最終也抱著碗坐到地上,肩膀和他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書架上的紙張散發出淡淡的墨香,銀耳羹的甜味浮在兩人之間。

  「你先說。」陸靳晏道。

  馬小旦用勺子攪著碗裡的銀耳,糖水盪出一圈圈細紋。

  「我承認,我拒絕得太快。」

  「嗯。」

  「但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

  她勺子一停:「你能不能別總說這句?」

  陸靳晏側過臉:「那你繼續。」

  馬小旦被他氣笑了,笑意剛冒出來,又被她壓回去。

  「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因為我的小說承擔風險。」

  「我知道你的顧慮。」

  「你真的知道?」

  「你擔心項目方借我的職業身份宣傳,擔心網上出現不實信息,也擔心影響醫院裡的工作。」

  馬小旦看著碗裡的銀耳,鼻尖有一點酸。

  他確實知道。

  連她沒說出口的部分都知道。

  「可這件事和你想的不一樣。」陸靳晏說道,「我願意參與,不是因為你的小說是我的負擔。」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它是你的作品。」

  他聲音不高,書房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你寫的每一本書。你自己可能覺得那些故事只是工作,是稿費,是讀者催出來的更新,可對我來說,它們一直是你認真做出來的東西。」

  馬小旦手裡的勺子碰到碗底,發出輕響。

  陸靳晏垂著眼,手臂搭在膝蓋上。

  「如果劇本里的醫療場景出錯,播出後被同行挑出來嘲笑,丟臉的是誰?」

  馬小旦喉嚨一緊。

  「是你。」他替她回答,「不是我。」

  這句話直直砸下來,馬小旦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她一直只看見陸靳晏可能遇到的風險,卻忽略了影視化對她意味著什麼。

  她寫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作品真正走到鏡頭前。所有觀眾會從專業細節、人物行為和劇情邏輯里判斷這部作品是否值得看。

  如果醫療部分錯誤百出,別人不會說「原型醫生沒把關」。

  他們只會說,作者不懂。

  說她寫得假。

  說她拿醫生職業當噱頭。

  馬小旦低頭舀了一勺銀耳羹,甜味恰好,溫度也剛好。

  「我接受不了。」她低聲說。

  「所以讓我參與。」

  「可你不署名,不出鏡。」

  「可以。」

  「只做遠程審閱。」

  「可以。」

  「如果項目方臨時增加宣傳要求,或者有人試圖扒你的身份,你立刻退出。」

  「好。」

  馬小旦抬頭:「你答應得這麼快?」

  「這些本來就是合理條件。」

  「那你剛才為什麼和我吵?」

  陸靳晏看向她,目光停在她臉上。

  「因為你說不需要我參與。」

  馬小旦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見了男人眼裡的情緒。並不鋒利,也不冷淡,更像是被她推開之後留下的一道壓痕。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你又來了!」

  「我確實知道。」陸靳晏伸手,將她手裡的碗往上託了托,避免她低頭太久壓到腹部,「但知道你的意思,不代表那句話不會讓我不舒服。」

  馬小旦愣在那裡。

  認識陸靳晏這麼久,她第一次聽見他把「不舒服」說得這麼直接。

  他從來都像一台精確運行的機器,餓了吃飯,困了睡覺,病人來了處理病情,情緒永遠被收在清晰的邊界裡。

  可現在,他坐在她的書房地板上,承認自己會因為她的一句話難受。

  馬小旦握住勺柄,輕輕戳了一下碗裡的銀耳。

  「我只是怕你被我拖累。」

  「你沒有拖累我。」

  「那本書……」

  「是你的書。」

  「書里那個男主——」

  「我知道。」

  「你知道還願意?」

  「我看過。」

  她耳朵一下熱起來:「你別什麼都知道。」

  陸靳晏的唇角動了一下,伸手拿走她手裡的空碗。

  「那你現在知道什麼?」

  馬小旦看著他:「知道你很麻煩。」

  「還有?」

  「知道你管得多。」

  「繼續。」

  「知道你嘴硬。」

  「這條不準確。」

  「你看,你連這個都要反駁。」

  陸靳晏把碗放在一旁,肩膀輕輕碰到她的肩。兩個人靠著書架坐在地上,誰也沒有再往旁邊挪。

  過了片刻,馬小旦低聲說道:「對不起。」

  陸靳晏側過臉。

  「剛才那句話,我收回。」

  「哪一句?」

  「我不需要你參與。」

  「好。」

  「你不能只說好。」

  「那我接受。」

  馬小旦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笑過以後,她伸手去拿旁邊的空碗。陸靳晏也在同一時間伸手,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他的指腹溫熱,停留了短短一秒。

  馬小旦沒躲。

  「銀耳羹很好喝。」她說,「謝謝。」

  陸靳晏接過碗,手指卻在她指尖停了一下。

  「下次想吃炸雞的時候提前說。」

  他看著她,語氣認真得近乎嚴肅。

  「我給你做烤雞翅,熱量低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