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馬小旦連思考都沒有，手指已經敲在鍵盤上。
編輯的消息幾乎同時跳出來：「旦旦，先別急著回，製片方說只是遠程審稿，不公開身份，也不需要出鏡。」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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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打了兩個字，按下發送郵件發出去不到半分鐘，編輯的電話便追了過來。
「你怎麼拒得這麼快？他們不是讓陸醫生去宣傳，也不是讓他參加發布會，就是掛一個醫學顧問的名義。」
「掛名也不行。」
馬小旦坐在電腦前，肩背繃得筆直。她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護著腹部，連桌上的溫水都忘了喝。
「他是正經的醫學專家，不是你們的宣傳噱頭。」
電話那頭停了停：「不是噱頭啦，很多醫療題材都會請真正的醫生做顧問，這是行業慣例。」
「行業慣例是行業的事，他的意願是他的事。我不會替他答應。」
「陸醫生本人都還沒說——」
「那就等他本人說。」
馬小旦截斷編輯的話，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硬。
「你們需要的是專業意見，可以找專業團隊。需要的是宣傳效果，就別把他的職業身份擺出來。只要公開了醫學顧問這幾個字，就有人會順著查他的工作單位、履歷和現實。到時候誰承擔風險？你們嗎？」
馬小旦的指尖壓住滑鼠，屏幕上的郵件光標一閃一閃。
「這件事到此為止。」她說道，「如果製片方堅持，那授權條件重新談。」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
胸口那股火還沒散，身後忽然傳來鑰匙落在玄關柜上的聲音。
陸靳晏回來了。
男人換好鞋走進客廳，手裡提著一袋新鮮蔬菜。視線掃過她緊繃的肩線，又落到還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和編輯吵架了？」
「沒有。」
「你剛才說話的音量，比平時高了三度。」
「他們要讓你當醫學顧問。」
馬小旦轉身看他，像是生怕他沒聽清，又補了一句：「我拒絕了。」
陸靳晏將菜袋放到料理台上，裡面的青菜葉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為什麼拒絕？」
「因為你是醫生。」
「這和醫學顧問有什麼衝突？」
「衝突大了！」
她站起身，動作太急，腰部被桌沿碰了一下，立刻皺著眉扶住。陸靳晏朝她走來，她卻先一步抬手擋住。
「我沒事，你先聽我說。」
距離被迫停在一臂之外。
陸靳晏的手落了下去，目光仍盯著她。
馬小旦攥住桌角：「你現在的工作已經夠敏感了。你幫他們審劇本，萬一哪句話被截出來，萬一有人知道你是原型，萬一他們為了宣傳把你包裝成『現實版顧醫生』，你以後還要不要在醫院工作了？」
「被扒出什麼？」
「扒出你是男主原型啊！」
「一個醫生幫一部醫療劇做專業把關，這有什麼問題？」
馬小旦被堵得一噎。
從邏輯上講，確實沒有問題。
他沒有違規，沒有收錢，也不會出鏡。只做遠程審閱，甚至不署名，怎麼看都比她想像中安全。
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她不想讓陸靳晏因為自己的小說承擔任何風險。
尤其那本書的書名還那麼離譜。
「問題是他們一開始說不要宣傳，後來又提出讓你當顧問。」馬小旦咬著牙，「今天是遠程審閱，明天就可能是線上訪談，後天他們說不定就拿你的照片做海報。你知道影視方為了熱度能做出什麼嗎？」
「所以需要把邊界寫進合同。」
「合同也不是萬能的！」
「那就讓律師審核。」
「你怎麼什麼都能用合同解決？」
「因為這是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這句話像火星落進乾燥的紙堆。
馬小旦撐著桌面，胸口起伏了一下：「你當然覺得有效！你做什麼都有章法，出了問題有人處理，別人也不敢隨便動你。可我不一樣！這是我的小說，是我惹出來的事！要是他們真的把你扒出來，醫院裡的人會怎麼看你？病人會怎麼看你？」
「他們怎麼看我，不由項目方決定。」
「可你會被議論！」
「我經歷過。」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陸靳晏終於朝她走近一步，嗓音依舊克制，卻多了一層壓迫感。
「你擔心我被議論，所以替我拒絕。可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馬小旦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確實沒有問。
因為在她看來，這件事根本不該讓他承擔。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陸靳晏說道。
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馬小旦最在意的地方。
她眼眶發熱，手掌貼在桌面上，指腹被木紋硌得發疼。
「我不替你做決定，難道看著你被他們拿去炒作？」
「我說過，我只做遠程審閱，不涉及個人曝光。」
「他們現在是這麼說，之後呢？」
「如果出現你說的風險，我會退出。」
「你拿什麼保證？」
「我自己保證。」
「你保證有什麼用？你要是被拖下水，最後承擔後果的還是你！」
陸靳晏看著她，眉心壓出一道淺痕。
「馬小旦，你是在保護我，還是不相信我有能力處理後果？」
她像被重重推了一下。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廚房裡飄著青菜被水衝過的清新味道，玄關處還殘留著他身上的冷風氣息。那些熟悉的生活痕跡此刻擠在一起，卻沒有一個能讓她平靜下來。
「不行就是不行。」
她抓起桌上的手機，聲音開始發緊：「這件事我已經拒絕了。」
陸靳晏沒有攔她。
只是問：「你打算一直替我拒絕？」
「至少這一次，我不想讓你冒險。」
「我不是在冒險。」
「你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我覺得你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馬小旦鼻尖發酸，心口像被那句「沒有給我選擇」反覆撞擊。
她明明是在護著他。
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她做錯了？
「你願意參與，是因為我的小說。」她壓低聲音，「可那是我的事，不該變成你的負擔。」
「我看了你的每一本書。」
陸靳晏語氣平穩，眸光卻沉了下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被好好改編。」
馬小旦抬頭看他。
男人站在廚房和客廳交界處，半邊身子落在燈光里，半邊被門框切出陰影。
「我不是因為你懷孕，也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才答應這件事。」他說，「我只是想參與。」
她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可那股委屈仍舊堵在胸口，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氣。
「我不需要你參與。」
話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先後悔了。
陸靳晏的眼神靜了下來。
馬小旦不敢再看他，轉身衝進書房。門板被她用力甩上，震得牆上的掛畫輕輕晃動。
書房裡只剩她急促的呼吸。
她坐到書桌前，抓過那束已經有些蔫的雛菊。花莖被她碰得搖擺不定，幾片花瓣落在桌面上，白得刺眼。
半小時後，門外響起敲門聲。
「馬小旦，開門。」
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