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塊錢的雛菊

  馬小旦盯著郵件最後那一行,指尖停在觸控板上,半天沒有動。

  屏幕右下角的雛菊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白色花瓣擦過顯示器邊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重新讀了一遍郵件。

  真實人物原型。

  原型本人。

  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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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詞擠在一起,像一隻手直接掐住了她的後頸。

  製片方要找陸靳晏。

  不是書里的顧醫生。

  是現實里的陸主任。

  馬小旦往椅背上一靠,椅輪在地板上滾出半圈。她腦子裡閃過舊書的情節:深夜診療、禁慾醫生、男主的身高和習慣,還有那些曾經被她寫得過於具體的細節。

  讀者只是猜。

  製片方卻要驗證。

  要是陸靳晏不同意授權,會不會影響項目推進?

  要是他同意了,劇本里那些離譜的情節會不會全被翻出來?

  最可怕的是,製片方若順著聯繫方式查下去,遲早會知道她和陸靳晏的關係。

  馬小旦立刻拿起手機,給編輯撥了過去。

  「郵件我看到了。」

  「嚇到了?」編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興奮得像剛撿到一筆錢,「這可是好事!項目方已經把計劃書發過來了,說明他們對原型真實性非常看重。」

  「我知道,可是原型不是普通人。」

  「男主原型是醫生吧?你之前不是說他挺配合的嗎?」

  馬小旦的嘴角抽了抽。

  陸靳晏當然配合。

  他不但配合,還把她的故事看得比她本人都認真。

  可那是私下。

  影視化一旦推進,意味著現實身份可能被公開討論。陸靳晏是醫院裡的專家,職業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樣,任何一點模糊的傳聞都可能被放大。

  「我先和他商量。」她說。

  編輯立刻壓低聲音:「千萬別直接把聯繫方式給出去,先讓原型本人確認。授權這件事必須走正式流程,尤其是涉及肖像、經歷和職業內容,不能只靠口頭同意。」

  「我明白。」

  掛斷電話後,馬小旦仍坐在電腦前。

  郵箱頁面沒有關閉,計劃書的附件安靜地躺在那裡。她點開文件,裡面列著拍攝階段、人物設定和前期溝通安排。

  男主顧沉川,三十二歲,急診科副主任。

  馬小旦看到這一行,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二歲。

  副主任。

  急診科。

  這已經不是原型了,這是把陸靳晏的身份信息直接換了個名字。

  她繼續往下看,臉上的熱度一點點退去。

  計劃書最後寫著:項目方希望在劇本開發前,與原型醫生進行一次面對面訪談,確認醫療場景和人物經歷的真實性。

  馬小旦握著滑鼠,掌心慢慢滲出汗。

  這件事必須告訴他。

  可怎麼說?

  「陸靳晏,有人要把你拍成電視劇。」

  還是「你要不要看看我以前寫你的那些離譜劇情?」

  她光是想像那個畫面,腳趾已經開始在拖鞋裡摳地。

  門鎖聲在這時響起。

  馬小旦立刻合上電腦,動作太快,桌上的水杯被碰倒。溫水沿著桌面流開,打濕了幾張資料。

  她趕緊抽紙巾去擦,房門也在同一刻被推開。

  陸靳晏提著菜袋站在門口,目光從她慌亂的手移到合上的電腦。

  「出什麼事了?」

  「沒事。」

  「水杯倒了。」

  「我看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先關電源?」

  馬小旦動作一頓。

  電腦電源線就在水漬旁邊。

  陸靳晏把菜袋放到門邊,快步走過來,先拔掉電源,又拿干毛巾壓住桌角。那張臉仍舊冷靜,手上的動作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電腦有沒有進水?」

  「沒有,水只灑在桌面。」

  「退開。」

  「不用,我自己——」

  「馬小旦。」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職業上的不容置疑。

  馬小旦抱著紙巾往旁邊挪了一步,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男人確認電源和插座都乾燥後,才把濕掉的資料抽出來,一張張攤開。

  「現在可以說了。」他道。

  「說什麼?」

  「你剛才合電腦的動作,不像什麼都沒發生。」

  馬小旦被他看得心虛,伸手摸了摸鼻尖。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連她關電腦的力度都能分析出問題。

  「出版社發來一封郵件。」她把電腦重新打開,調出郵件頁面,「關於那本舊書影視化的。」

  陸靳晏的目光落到標題上,神色沒變。

  「推進到哪一步了?」

  「他們想找你。」

  「找我做什麼?」

  「因為書里有你的原型。」馬小旦把計劃書推到他面前,「他們想讓你確認醫療場景,還想聊授權。」

  陸靳晏低頭翻了幾頁。

  紙張在他指間發出輕響,窗邊那束雛菊被光線照得發白。馬小旦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紙巾,等他看到男主設定那一欄。

  陸靳晏的視線停住。

  「急診科副主任?」

  「這是小說人物。」

  「年齡三十二。」

  「也是小說人物。」

  「職業經歷和我相似。」

  「那是巧合。」

  「書里寫了身高。」

  馬小旦立刻搶答:「人物需要立體感。」

  陸靳晏合上計劃書,目光落到她臉上。

  「我在書里還有什麼?」

  馬小旦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想說很多。

  比如他冷著臉給女主量體溫,比如他在值班室里把女主抱到桌邊,比如他用極其專業的語氣說出極其不專業的話。

  可這些內容,絕對不能在白天的書房裡當著陸靳晏的面複述。

  「都是藝術加工。」她乾巴巴地說。

  「加工到什麼程度?」

  「這個不重要。」

  「對我來說重要。」

  陸靳晏向前一步,身影擋住了桌面上的光。馬小旦下意識往後退,腰碰到桌沿,身後的雛菊枝葉輕輕晃動。

  「為什麼不直接拒絕?」

  「什麼?」

  「影視化。」

  她一愣。

  「我還沒說要拒絕。」

  「那你剛才為什麼緊張?」

  「因為他們要聯繫你。」

  「聯繫我會影響你決定?」

  「當然會。」馬小旦抓住桌沿,認真起來,「這本書雖然是我寫的,可原型是你。你不同意,我就不會把你的信息交出去。」

  陸靳晏看著她,眼裡的冷硬慢慢鬆動了一點。

  「如果我同意呢?」

  「那也要先簽正式授權。」

  「還有呢?」

  「不能泄露你的真實單位和身份,不能把我們的私人經歷寫進宣傳稿,劇本也要經過你確認醫療部分。」

  她說得很快,越說越有底氣。

  這不是單純的甜寵故事。

  是她的作品。

  也是他的真實人生。

  她不想拿他的職業和隱私去換熱度。

  陸靳晏聽完,將計劃書放回桌面。

  「可以談。」

  馬小旦怔住:「你同意?」

  「我可以參與溝通。」

  「你不覺得書里那些內容……」

  「哪些內容?」

  「就是……」她的臉開始發燙,「有些情節和現實差距比較大。」

  「差距有多大?」

  「很大。」

  「舉例。」

  「不能舉!」

  陸靳晏看著她,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就先讓他們把完整劇本送來。」

  「你真的願意?」

  「這是你的作品。」

  他伸手,將她被水打濕的資料往旁邊移開。

  「如果它要走到更遠的地方,我會配合。」

  馬小旦站在雛菊旁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瓶光滑的切口。

  她忽然想起陸靳晏第一次看她小說時的樣子,也想起他凌晨一點還亮著的房門。這個人從最早的讀者,到書里的原型,再到如今願意親自參與影視化溝通,似乎一直在她寫下的世界裡,卻從來沒有搶走她的筆。

  「那聯繫方式怎麼給?」她問。

  陸靳晏拿出手機,解鎖後遞給她。

  「給這個。」

  馬小旦接過手機,看見頁面上是一串私人號碼。

  她還沒來得及記下,郵箱又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正是製片方。

  郵件內容只有一句話:

  「為確保改編效果,除原型本人外,我們還希望邀請馬老師與陸醫生共同參加第一次項目會議。」

  馬小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陸靳晏站在她身後,低聲問:

  「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