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發來催稿消息時，馬小旦正對著文檔里的第一句話發愁。
「急診室的夜班燈亮到凌晨三點，顧醫生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叫住了她。」
她盯著這句話，腦子裡浮出的卻是陸靳晏站在次臥門口的樣子。
深色睡衣，略顯凌亂的頭髮，還有那道被他強行壓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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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不只是被你親嘴角。
馬小旦耳朵又熱了起來，連忙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沒能澆滅腦海里亂糟糟的畫面，反而讓她想起他掌心落在腰側時的溫度。
她把杯子放下，重重敲了一下鍵盤。
「顧醫生，等一下。」
女主在文檔里轉身。
急診室外的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消毒水和雨後泥土的氣味。顧醫生摘下口罩，指骨壓在門框上，攔住她要離開的方向。
「你要去哪兒？」
「回家。」
「這麼晚了，回誰的家？」
馬小旦打到這裡，手指停了幾秒。
這句話分明是陸靳晏會問的。
她繼續寫。
「回我自己的家。」
顧醫生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呢？」
女主沒有回答。
馬小旦的心口也跟著收緊。她知道這場戲真正要寫的是什麼，卻遲遲不敢落筆。
陸靳晏說過要她，要孩子，要和她過一輩子。
可她呢？
她能不能把自己的答案交出去？
電腦屏幕亮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淡。馬小旦把這些日子裡壓在胸口的情緒全倒進了章節里。
她寫女主害怕被留下。
寫她明明想靠近，卻在對方伸手時下意識後退。
寫顧醫生不再逼問，只把傘柄遞到她手裡，站在雨里等她自己走回來。
寫到最後，顧醫生低頭抵住她的額頭。
「我不需要你現在答覆。」
他頓了頓。
「但我會等。」
五千字寫完時，天已經亮了。
馬小旦的手指僵在鍵盤上，眼睛乾澀得發疼。她保存文檔，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刪掉幾處多餘的修飾，補上兩個醫療流程細節，才把稿子發給編輯。
編輯的回覆來得很快。
「這一章寫得太好了！」
緊接著又是一串感嘆號。
「我看哭了！你是不是戀愛了？只有正在戀愛的人才寫得出這種質感！」
馬小旦盯著那句話，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回覆。
她把頁面拉到評論區。
「急診室的路人甲」已經留下了評論。
沒有長評。
沒有專業糾錯。
只有四個字。
「寫得很好。」
馬小旦看著那四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太熟悉這個帳號的習慣了。每次評論都像一份嚴謹的審稿意見，哪裡不合理，哪裡要修改，哪一處醫療細節不夠準確，他從來不會客氣。
可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指出。
沒有糾錯。
沒有建議。
只說寫得很好。
她仿佛能看見凌晨一點多的次臥，陸靳晏靠在床頭，手機的冷光落在他眉眼之間。他看完女主的告白戲，會是什麼表情？
會不會想起她？
會不會覺得她寫的根本不是顧醫生？
馬小旦往下翻評論，看到有讀者問：「作者是不是把現實里的感情寫進去了？」
她手一抖，差點點到回復按鈕。
「急診室的路人甲」沒有回答。
馬小旦卻盯著他的頭像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才輕輕碰了一下。
「寫得很好。」
這四個字，像是一句評價，也像一句回應。
下午，她睡醒後走出書房，腳剛踏過門檻，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客廳茶几上擺著一束雛菊。
花朵不大，花瓣潔白，花心黃得發亮。包裝紙已經被拆掉，枝條被剪成了合適的長度，插在一個透明礦泉水瓶里。
瓶身上半段被剪得很整齊。
切口磨得光滑，連一根毛刺都沒有。
馬小旦走近，伸手碰了碰瓶口，指腹沒有被劃傷。她捧起那束花聞了一下，清新的草木味混著一點泥土氣息，顯然剛買回來不久。
她拿出手機拍照，發給丁小禾。
「誰送的？」丁小禾幾乎秒回。
馬小旦：「不知道。沒紙條。」
「家裡除了陸靳晏還有誰？」
「也可能是花自己長腿走進來的。」
「你少裝！五塊錢一束的雛菊，絕對是他！」
馬小旦看著那束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卻沒有去問。
有些事不問，比問出來更甜。
她把花搬進書房，放到電腦旁邊。白色花瓣挨著顯示器，隨著空調送出的風輕輕晃動。
夜裡陸靳晏回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它。
他換好鞋，走到書桌旁，伸手碰了碰花瓶。
「喜歡？」
馬小旦正在修改稿子，故意盯著屏幕：「還行。」
「瓶口磨過了。」
「我看出來了。」
「不會割手。」
「你買花還帶著工具去磨瓶子？」
「家裡有砂紙。」
馬小旦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忍住笑了一聲：「你還挺周全。」
陸靳晏沒有回答，只從廚房端來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他看文獻，她碼字。
兩個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房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紙頁翻動聲。花香很淡，卻始終留在空氣里。
馬小旦寫到卡住的地方，抬頭看了一眼。
陸靳晏正低頭看資料，燈光落在他鼻樑上，眉眼安靜專注。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晚上可以過很多年。
不需要盛大的玫瑰，也不需要轟轟烈烈的承諾。
一束五塊錢的雛菊，一個磨平切口的瓶子，已經足夠讓她知道，有人把她放在生活里很重要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電腦提示音連續響了三次。
馬小旦打開郵箱，看到新郵件的主題時，指尖停在觸控板上。
「關於《禁慾醫生的深夜診療》影視化推進事宜。」
郵件下方附著一份拍攝計劃書。
最後一行字清清楚楚：
「因原著涉及真實人物原型，製片方希望與原型本人溝通授權事宜。請問方便提供聯繫方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