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遲遲沒有點下那條評論。
「嗯，準備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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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六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她腦子裡，炸得耳膜嗡嗡作響。
評論人叫「老孟」，頭像是一張模糊的中年男人自拍。剛才他還問陸靳晏是不是談戀愛了，沒想到下一秒，陸靳晏就給出了這個回答。
沒有解釋。
沒有補充。
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標點。
可就是這麼一句話，直接把兩隻杯子的含義釘死了。
馬小旦盯著那張照片，視線從藍色杯子移到粉色杯子。兩隻杯子每天都擺在窗台上，早晨裝牛奶，晚上裝溫水，她用過無數次，卻從來沒想過它們放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
藍色和粉色被夕陽裹住，杯壁上泛著柔和的亮光。
真像一對。
她耳朵燒得厲害，剛想把手機扣下，陸靳晏已經彎腰撿起了掉在地毯上的手機。
「看完了？」
「你……」馬小旦伸手去搶，話到嘴邊卻打了結，「你、你怎麼能隨便回復這種話？」
陸靳晏將手機遞迴去，語氣平穩：「他說得不對？」
這句話問得太理直氣壯，馬小旦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準備結婚和已經結婚，差別很大的！」
「我知道。」
「那你還回復？」
「因為他問的是談戀愛。」
馬小旦抓著手機，指甲刮過屏幕邊緣。她明明想質問他為什麼不提前商量，心裡卻有一小塊地方被那句話燙得發軟。
這個人連公開關係都公開得像寫醫學記錄。
精準。
簡潔。
沒有廢話。
偏偏每個字都重得要命。
「你朋友圈平時不是只轉論文嗎？」她故意找茬，「突然發杯子，還回復準備結婚，別人會怎麼想？」
「會認為我有對象。」
「然後呢？」
「對象是你。」
陸靳晏說得自然，像在陳述今天的產檢安排。馬小旦卻被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手裡的手機被她捏得發熱。
男人見她不說話，伸手將她身後的靠枕往上挪了一點。
「腰還疼嗎？」
「疼。」
「哪裡？」
「心口。」
陸靳晏的動作停住。
馬小旦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臉頰一路紅到脖子。她趕緊端起水杯，試圖用喝水遮掩，可杯子剛碰到唇邊，陸靳晏的手已經覆上她的手背。
「朋友圈的事讓你不舒服？」
他的掌心帶著剛洗完碗的溫度，穩穩壓在她手背上。馬小旦垂眼看著交疊的手，嘴硬的話轉了一圈，變成了另一句。
「你為什麼突然想發？」
陸靳晏沒有立即回答。
窗邊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出鼻樑和下頜清晰的線條。他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直到馬小旦等得快要把杯壁捏出裂紋，才低聲開口。
「那兩隻杯子放在一起很久了。」
「我知道。」
「我以前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呢？」
陸靳晏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擦過。
「現在覺得應該讓別人知道。」
馬小旦呼吸一頓。
「知道什麼？」
「知道它們屬於一個家。」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時鐘細細的走針聲。
馬小旦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堵住。她看著藍色杯子和粉色杯子，明明只是兩個普通的馬克杯，卻突然變成了某種鄭重的證詞。
陸靳晏沒有說「官宣」。
他只是把每天用過的東西拍下來，放到公開的地方，然後告訴所有看見的人，這裡有她的位置。
含蓄得不像他。
卻又像極了他。
馬小旦吸了吸鼻子，迅速抽回手：「你這人真的很會偷襲。」
「我沒有碰你。」
「你發朋友圈也是偷襲。」
「你可以不看。」
「我看都看了，怎麼不看？」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唇角浮出一點極淺的弧度。
馬小旦被那點笑意勾得心臟發癢，立刻轉開視線。可沒過幾秒，她又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動態編輯頁面。
她要回擊。
必須回擊。
不能只有陸靳晏一個人把事情說得這麼曖昧。
屏幕上閃著空白輸入框，她想了半天，最終敲下一行字：
「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喝粥。」
配圖選了早餐桌上的小米粥和煎蛋。
照片拍得很規矩，桌面乾淨，碗筷整齊，連陸靳晏的袖口都沒有露出來。
馬小旦仔細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細節，才點下發布。
三十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點讚提醒。
她點開通知，手指差點從屏幕上滑出去。
陸靳晏。
只有他一個人。
馬小旦盯著那個頭像，耳邊又響起自己失控的心跳。她想裝作不在意，偏偏手機像長在掌心裡，怎麼也放不下。
「喜歡這條動態？」陸靳晏問。
「誰喜歡了？」
「你看了兩分鐘。」
「我在確認是不是系統誤觸。」
「不是。」
馬小旦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點的。」
她被噎得沒話說，只能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經溫了，米香混著南瓜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她卻覺得整個人像泡進了暖水裡。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聲。
丁小禾拎著水果袋推門進來，鞋還沒換就看見了兩人的手機屏幕。
她站在門口，視線掃過陸靳晏朋友圈的兩隻杯子，又掃過馬小旦那碗粥。
「你們倆……」
馬小旦心裡一跳：「你先換鞋。」
丁小禾根本沒動，手指已經飛快點開了評論區。
「老孟問你談戀愛，你回復準備結婚？」她的音量一路拔高，「陸主任還給小旦的粥點讚？這是什麼？這是隔空蓋章嗎？！」
「你小聲一點。」馬小旦衝過去捂她的嘴。
丁小禾掙開她，低頭繼續打字。
一條。
兩條。
三條。
「誰準備結婚？」
「什麼時候準備的？」
「為什麼不通知我？」
「孩子都有了還不結婚？」
「你們到底親過沒有？」
「親嘴還是親臉？」
「誰先親的？」
「有沒有現場描述？」
馬小旦看著評論區飛快增加的八條留言，頭皮一點點發麻。
「丁小禾！」她咬牙切齒，「你給我刪掉！」
丁小禾抱著手機往旁邊躲：「你不說我就不刪！你們都公開到準備結婚了，我這個閨蜜還在信息荒漠裡！」
陸靳晏端著水杯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那些評論上，神色依舊平靜。
馬小旦轉頭瞪他：「你不管管？」
「她問得很全面。」
「你還點評上了？」
「第六條和第七條重複。」
丁小禾瞬間來了精神：「陸主任，那到底是誰先親的？」
馬小旦的臉騰地燒起來。
陸靳晏看向她，目光從她發紅的耳朵滑到她緊攥的手機上。
「她。」
客廳里安靜了半秒。
丁小禾的尖叫險些掀翻屋頂。
馬小旦捂住臉，手機卻在這時再次震動。
丁小禾發來一條私信：
「馬小旦你再不跟我說實話我就來你家堵門。你到底有沒有跟陸靳晏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