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張照片，半天沒有說話。
屏幕上的兩隻杯子靠得很近，粉色那隻杯柄上還掛著一隻小小的瓷兔，是她前幾天逛集市時隨手買的。
藍色杯子屬於陸靳晏。
他平時只用這一隻，杯底有一道極淺的裂紋，馬小旦早就勸過他換掉，男人卻說不影響使用。
如今，兩隻杯子被擺在一起，放在夕陽里，像某種不需要解釋的暗示。
可他偏偏什麼都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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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沒寫，越讓人想得多。
「你男朋友居然發動態了？」丁小禾的消息又跳出來，「他以前不是連頭像都懶得換嗎？這兩隻杯子什麼意思？快審問！」
馬小旦的手指懸在屏幕上，腦子裡浮出一個念頭。
陸靳晏不會是故意發給她看的吧？
可她明明就在旁邊。
而且照片發布時間還是凌晨一點三十七分，那個時候她剛回主臥不久，次臥的燈也已經熄了。
他半夜不睡覺，拍兩隻杯子幹什麼？
馬小旦把手機扣在桌上，胸口那股熱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對面的陸靳晏已經吃完早餐，正在收拾碗筷。他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仿佛剛才那條動態跟自己毫無關係。
「陸靳晏。」
男人端著碗站在水槽前：「嗯？」
「你昨晚發朋友圈了？」
「發了。」
回答乾脆得讓馬小旦差點忘了自己原本要怎麼問。
「為什麼發？」
「想發。」
「你平時不是不發嗎？」
「今天想發。」
「為什麼今天想發？」
陸靳晏將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水流衝過瓷碗邊緣，帶起一陣清脆的回聲。
他沒有回頭。
馬小旦坐在餐桌邊，越看越覺得這人就是故意的。
「照片裡的杯子為什麼放在一起？」
「本來就在一起。」
「你拍的時候可以分開。」
「沒必要。」
「那你為什麼不寫配文？」
「沒想好。」
「你發朋友圈還需要想配文？」
「第一次發，不熟練。」
這句話聽得馬小旦眉心直跳。
堂堂一個清冷醫生，平時連論文都能寫到頂級期刊上，現在居然告訴她發兩隻杯子需要熟悉流程。
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陸靳晏背對著她洗碗，水珠沿著手腕骨滑到袖口，深色布料被洇出一小片痕跡。馬小旦站在他身後，想像從前一樣靠近，又想起他最近刻意保持的距離，腳步便停在了門檻外。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沒有。」
「那你發它們幹什麼？」
「記錄生活。」
「記錄生活為什麼只記錄杯子？」
陸靳晏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
他轉過身時，兩人之間只隔著半步。
「因為杯子每天都在。」
馬小旦怔了怔。
「藍色的是我的，粉色的是你的。以後還會多一隻。」
他的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停留得很輕，卻讓馬小旦胸口像被什麼溫柔地撞了一下。
「等寶寶出生，再買一隻？」
「嗯。」
「你想買什麼顏色？」
「讓你選。」
「男孩用粉色也可以？」
「可以。」
「你不是偏向男孩嗎？」
「顏色和性別沒有關係。」
他說得一本正經，馬小旦卻被逗得想笑。
她抱起手臂，靠在門邊：「那你發照片之前，怎麼不問我？」
「你睡了。」
「你可以叫醒我。」
「你最近睡眠不好。」
「我睡不好還不是因為——」
話到這裡，她突然剎住。
因為他。
因為他突然收回了所有觸碰，也因為她開始想念那些靠近。
陸靳晏看著她，沒催她把話說完。廚房裡殘留著雞蛋和牛奶的氣味，水池邊的瓷碗被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油漬都沒有。
馬小旦扭開臉，盯著窗外：「你最近為什麼隔天才給我按摩？」
「怕你不舒服。」
「我腰疼。」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按？」
「怕按多了影響你休息。」
「以前不是每天都按嗎？」
「以前沒有發現你會因為按摩之後失眠。」
馬小旦的耳朵一下燒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失眠？」
「你凌晨兩點起來喝過水，三點去過衛生間，三點四十七分在客廳走了兩圈。」
她的表情逐漸凝固。
「你半夜不睡覺，還觀察我？」
「我聽見了。」
「陸靳晏，你到底是什麼作息？！」
男人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將手裡的紙巾丟進垃圾桶。
「晚上想喝水就叫我。」
「我自己會倒。」
「我知道。」
「那你別管。」
「好。」
他答應得太快，馬小旦反而不自在起來。
她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捏了捏自己衣角，終於把最想問的那句話說出來：「那你現在還怕控制不住嗎？」
陸靳晏的動作停了。
沒有水聲，也沒有碗筷碰撞聲。
男人抬起眼，靜靜看著她。
那一眼很深，像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看了一遍。馬小旦原本還想逞強，可被他這樣看著，肩膀不自覺地靠緊了門框。
「你確定要問？」
「我就問問。」
「問了就要聽答案。」
「你說。」
陸靳晏走到她面前。
他的腳步不急，鞋底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卻一下下敲著她的心口。距離逐漸縮短，馬小旦的手撐在門框上，指尖被木邊硌出一道淺痕。
「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他停在她面前，低聲說：「控制不住想抱你，想親你，也控制不住想把你藏在家裡，不讓任何人看見你現在的樣子。」
馬小旦的呼吸被生生截住。
「可你是孕婦。」陸靳晏繼續說，「我不能只顧自己。」
她看著他，鼻尖發酸，又覺得這人實在太會在關鍵時刻說出讓她無法抵抗的話。
「那我昨天親你，你怎麼沒躲？」
「你動作太快。」
「你可以推開我。」
「我捨不得。」
這三個字落下來，馬小旦的指尖一下失去力氣。
她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反駁，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陸靳晏抬手，像往常一樣想扶她的腰，手指靠近後卻停在半空。
「現在可以碰嗎？」
他問得極其克制。
馬小旦看著那隻停在自己腰側的手，胸口像被一根細線牽住。她沒有回答，只往前挪了一小步，將自己的腰送進他的掌心。
男人的手掌落下來。
溫熱、穩妥，隔著衣料托住她的側腰。
馬小旦仰起臉，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兩個人靠得太近，連呼吸都交疊在一起。
「陸靳晏。」
「嗯。」
「準備時間夠不夠？」
男人眸色一沉。
她的心跳快得發疼，卻還是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說，下一次親之前，給你準備時間。」馬小旦看著他，聲音越來越輕，「現在給了嗎？」
陸靳晏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拇指在她腰側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的意願，也像是在壓住某種即將失控的衝動。
客廳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兩個人同時停住。
馬小旦閉了閉眼，險些被這通電話氣笑。她伸手摸到手機，屏幕上跳出丁小禾的新消息。
「姐妹，你男朋友的朋友圈被人評論了！」
下一條緊跟著出現。
「有人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他回復了！」
馬小旦點開截圖。
陸靳晏那條兩隻馬克杯的動態下面，最新回復只有短短一句話。
「嗯，準備結婚。」
手機從她手裡滑落。
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