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冷水事件之後

  馬小旦坐在沙發上,盯著衛生間那扇關緊的門,手裡的遙控器半天沒按下去。

  水聲持續了很久。

  久到她面前的電視畫面從新聞換成了GG,又從GG切回新聞,裡面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她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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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水龍頭關了。

  陸靳晏出來時,發梢沾著水,袖口也濕了一點。他神色如常,走到廚房拿起杯子喝水,仿佛剛才開冷水沖了十分鐘的人根本不是他。

  馬小旦盯著他看。

  男人把杯子放回去,轉身對上她的目光。

  「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一直看我?」

  「我在研究你是不是洗臉洗到忘了時間。」

  「洗了手。」

  「洗手需要用那麼大的水?」

  「水壓正常。」

  他回答得太平靜,馬小旦差點被堵得從沙發上站起來。

  可是腰還酸著,她只能把話咽回去,重新靠進抱枕里。

  第二天,陸靳晏做飯時,刻意站在了料理台另一側。

  從前他切菜,她喜歡站在旁邊偷吃,偶爾伸手去拿一塊番茄,往往還沒碰到,便會被他按住手腕。兩個人距離近時,她一抬頭就能撞到他的肩膀,連廚房裡升起的熱氣都帶著他的氣息。

  今天,男人把所有食材都提前擺在了桌面上。


  她要盛飯,他把碗放到桌上。

  連遞東西都改成了放置。

  馬小旦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又始終沒有碰到她的手,心裡慢慢浮出一種奇怪的不適。

  「你不幫我拿筷子?」

  「筷子在抽屜里。」

  「我知道。」

  「那你自己拿。」

  陸靳晏轉身去看鍋里的湯。

  馬小旦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她明明可以自己拿,卻偏偏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格外刺耳。

  晚上按摩也取消了。

  陸靳晏只說今天她腰部情況穩定,不需要重複按壓。

  隔天,他又按了十分鐘。

  再隔天,依舊沒有。

  第三天晚上,馬小旦坐在書房裡,盯著電腦屏幕上那段男女主接吻的描寫,連續刪掉了七次。

  女主靠近男主。

  刪除。

  男主低頭吻她。

  刪除。

  兩個人的呼吸在距離里糾纏。

  刪除。

  她盯著空白文檔,指尖停在鍵盤上,腦子裡浮出的卻全是陸靳晏。

  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時,溫度是涼的。

  他替她繫鞋帶時,睫毛垂著,神情專注。

  他站在衛生間裡開冷水時,背影挺得筆直,像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馬小旦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轉椅發出吱呀一聲。

  她居然開始懷念他的觸碰。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砸進腦海,水花大得幾乎把她嚇了一跳。

  懷念?

  她為什麼要懷念?

  難道她以前嫌棄陸靳晏管太多、碰太勤快,全是假的?

  馬小旦起身時,椅背撞到桌沿,杯中的水晃出一圈漣漪。她盯著那圈波紋看了幾秒,抓起手機走出書房。

  客廳里,陸靳晏坐在沙發另一端看資料。

  他的長腿交疊,檯燈的光落在紙頁上,側臉清冷得像一幅沒有溫度的素描。

  換作往常,馬小旦會挨著他坐下,甚至把腳伸到他腿邊讓他幫忙揉一揉。

  可現在,兩人中間隔著足夠坐下一個人的距離。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沙發墊陷下去一點,陸靳晏翻頁的手停住。

  「有事?」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話一出口,馬小旦自己先怔了一下。

  太直接了。

  直接到連退路都沒有。

  陸靳晏把資料合上,放在膝蓋上。他看著她,眉眼間沒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

  「為什麼這麼說?」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不清楚。」

  「做飯離我兩米遠,遞東西放桌上,按摩三天少了兩次。」馬小旦掰著手指細數,越說越覺得委屈,「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哪樣?」

  「你還問!」

  她抓起旁邊的抱枕,抱在胸前,指甲無意識地刮過布料上的縫線。

  「你以前會站在我身後,會扶我,會碰我。現在跟我說句話都要隔著桌子,搞得我像什麼傳染源。」

  陸靳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不是傳染源。」

  「那你到底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兩秒。

  馬小旦的心跳開始加快,耳邊只剩牆上掛鍾一格一格的聲音。

  陸靳晏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壓出淺色。

  「不是躲你。」

  「那是什麼?」

  男人看著她,聲音低了半個調。

  「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馬小旦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擺。

  她張著嘴,連手裡的抱枕什麼時候滑到腿上都不知道。

  客廳的燈光從他肩側落下來,勾出清晰的下頜線。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仍然沒什麼波瀾,可他握緊的手指、放慢的呼吸,全都在替這句話補充含義。

  「你——你說什麼?」

  「你是孕婦。」

  陸靳晏的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嚴謹的冷靜:「孕中期激素水平變化,會導致對親密接觸的敏感度增加。同樣,長期近距離相處也會影響我的判斷力。」

  馬小旦聽得耳朵發燙。

  「你能不能別用上課的語氣說這種話?」

  「這是事實。」

  「事實就是你在躲我?」

  「為了避免做出不合適的行為,保持適當的物理距離是必要的。」

  「什麼叫不合適的行為?」

  問題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先慌了。

  陸靳晏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那雙眼睛太沉,像把她剛才問出口的幾個字一層層剝開,直到裡面藏著的東西全都無處可藏。

  馬小旦的腳趾蜷進拖鞋,手心也開始發熱。

  「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知道。」

  「你別當真。」

  「我沒有當真。」

  「那你剛才為什麼看我?」

  「因為你在問我。」

  每一句都說得一本正經。

  偏偏越是一本正經,越讓人受不了。

  馬小旦盯著他看了幾秒,胸口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忽然沖了上來。

  既然他能坦坦蕩蕩說怕控制不住,她有什麼好躲的?

  她站起身,繞過茶几走到他面前。

  陸靳晏的視線隨之移動,身體卻沒有後退。

  兩人之間只剩一步距離。

  馬小旦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指腹隔著襯衫碰到他頸側的溫度。她本來只是想嚇唬他一下,可真正靠近後,鼻尖撞進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息,心跳頓時亂得像被人打翻的鼓點。

  陸靳晏的喉結動了一下。

  「馬小旦。」

  聲音很低。

  她沒敢聽,也沒給自己後悔的機會,拽著他的衣領讓他低下來,在他嘴角飛快親了一下。

  快得像一片羽毛擦過。

  下一秒,她鬆手轉身,扶著腰一路沖回書房。

  「砰!」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

  馬小旦背靠著門板,胸口起伏得厲害,心跳一聲比一聲重,像剛跑完八百米。

  她親了。

  她居然主動親了陸靳晏!

  門外沒有聲音。

  一分鐘。

  兩分鐘。

  馬小旦抱住自己發燙的臉,耳朵貼在門板上,試圖聽清外面的動靜。

  走廊安靜得過分。

  她開始懷疑陸靳晏是不是已經回了次臥,甚至懷疑剛才那一幕只是她衝動之下的幻覺。

  直到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

  像嘆息。

  又像笑。

  隨後,腳步聲朝次臥方向走去。

  門鎖扣上的聲音,清晰地落進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