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耳洞和心裡的洞

  馬小旦拿著那對耳釘,在餐桌邊站了很久。

  銀色的耳釘很小。

  晨光落在上面,像兩顆安靜的碎星。

  她的耳洞確實快長死了。

  懷孕之後,她去醫院檢查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做檢查、做影像都要摘耳飾。摘來摘去太麻煩,她索性把耳釘收進首飾盒,再後來,連首飾盒被塞進哪個抽屜都快忘了。

  可她大學時剛打耳洞那陣,最愛戴各種亂七八糟的小飾品。

  有時是誇張的金屬圓環,有時是網上十幾塊買來的流蘇耳墜,有時還會故意挑特別顯眼的款式,頂著一對閃得晃眼的耳朵跑去上課。

  陸靳晏那時總皺眉。

  他說,耳飾太重,會把耳垂扯傷。

  她偏要跟他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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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故意湊到他面前問:「好不好看?」

  陸靳晏每次都不肯正面回答,只會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耳墜扶正。

  原來他都記得。

  馬小旦捏著耳釘,耳根一點點升溫。

  上個月。

  他們還沒有正式把那些話說開,甚至連同居都帶著「安全考慮」的名頭。可陸靳晏已經去買了耳釘,藏在不知道哪個地方,安安靜靜等著她什麼時候需要。

  這人到底瞞著她準備了多少東西?

  鏡子裡的馬小旦頭髮睡得有些亂,臉頰還帶著剛醒的粉。

  她將耳釘盒帶進衛生間,站在鏡子前,小心翼翼拿起一隻。

  左耳很順利。

  銀色小圓粒穿過耳洞,扣上耳堵時,馬小旦鬆了口氣。

  還好,沒完全長死。

  輪到右耳,她就沒那麼幸運了。

  耳釘尖端抵在耳垂上,怎麼也找不到原來的位置。馬小旦歪著腦袋,對著鏡子折騰半天,額前碎發都被她蹭亂了。

  「怎麼回事……」

  她小聲抱怨,手上卻沒敢太用力。

  右耳堵得厲害。

  再往裡推,耳垂已經泛紅。

  「別硬來。」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馬小旦嚇得手一抖,耳釘差點掉進洗手池。

  鏡子裡,陸靳晏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端著早餐盤,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袖口邊緣還沾著一點水汽。

  他先看了一眼她發紅的耳垂,又看見她攥在指尖的耳釘。

  「會感染。」

  馬小旦立刻把耳釘藏到掌心裡,嘴硬道:「我知道。」

  「知道還硬推?」

  「我沒硬推,我是在找位置。」

  陸靳晏將早餐放到外面餐桌上,轉身去洗手。

  水龍頭打開。

  洗手液的氣味淡淡飄過來。

  馬小旦還保持著歪頭的姿勢,想說不用他管。可話沒出口,男人已經從抽屜里取出酒精棉,又撕開包裝。

  「坐下。」

  他的語氣不高,卻很自然。

  像醫生在讓患者配合。

  馬小旦本來想反駁。

  可陸靳晏已經拉開餐椅,示意她過去。

  她慢吞吞坐下。

  「仰頭。」

  「你別搞得像要給我做手術一樣。」

  「耳洞周圍有輕微紅腫。」

  「你就看一眼,連紅腫都看出來了?」


  馬小旦磨了磨牙。

  這人真是天生不會說好聽話。

  她仰起頭。

  視線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卻越來越不自在。

  陸靳晏站在她面前,距離近得過分。男人身上帶著剛洗完手的清潔氣息,微涼的皂角味里,又混著一點熱牛奶的甜香。

  下一秒,他的手指捏住她右邊耳垂。

  馬小旦整個人都不動了。

  他的指腹微涼。

  耳垂卻燙得厲害。

  陸靳晏捏得很輕,像怕弄疼她。酒精棉擦過耳洞周圍,冰涼的濕意轉了一圈,帶起細微的刺癢。

  馬小旦的睫毛開始亂顫。

  「疼?」陸靳晏問。

  「沒有。」

  「那你抖什麼?」

  「酒精涼。」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

  馬小旦不敢回視,只能盯住他襯衫第二顆紐扣。

  白色紐扣。

  離她很近。

  近到她好像能聽見他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酒精棉換了方向,輕輕擦過耳廓。

  陸靳晏手指仍托著她的耳垂,另一隻手拿起耳釘,對準已經清理過的耳洞。

  「別動。」

  「我沒動。」

  耳釘尖端碰上皮膚。

  馬小旦下意識想躲。

  陸靳晏指腹稍微用力,穩穩固定住她的耳垂。那點力道並不重,卻讓她徹底動不了。

  「會有點疼。」

  「我又不是小孩。」

  話音剛落,耳釘穿過去。

  很輕的一點刺痛。

  馬小旦沒來得及反應,耳堵已經被他扣好。

  整個過程沒有十秒。

  可她的心跳像停了好幾回。

  「好了。」

  陸靳晏鬆開手,退後半步。

  耳垂上那點溫度卻沒退。

  馬小旦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敢抬頭。她抬手碰了碰右耳,指腹摸到那顆小小的銀粒,心裡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撓了一下。

  「這樣就好了?」

  「這幾天注意消毒。」

  「知道了。」

  「洗頭時別勾到。」

  「知道了。」

  「別總摸。」

  馬小旦抬頭瞪他:「你怎麼這麼多注意事項?」

  陸靳晏垂眼看著她。

  晨光從窗邊斜進來,銀色耳釘在她耳垂上閃了一點。他看了兩秒,聲音比剛才更低。

  「挺好看的。」

  馬小旦怔住。

  耳朵里的熱度一路燒到了臉上。

  她想裝作若無其事,結果手碰到牛奶杯,差點把杯子撞翻。陸靳晏伸手扶住杯子,手背擦過她的手背。

  馬小旦立刻縮手。

  「你……你什麼時候買的?」

  陸靳晏將早餐擺好,轉身回廚房拿碗。

  他的聲音隔著半開的廚房門傳出來。

  「上個月。」

  馬小旦盯著桌上的耳釘盒。

  上個月。

  那時他們還沒有住到一起。

  那時她還會因為他多留一會兒就胡思亂想,會因為他坐在客廳等她寫稿而緊張得打錯字。

  可他已經買好了耳釘。

  已經發現她的耳洞快長死了。

  也已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那些細枝末節都記進心裡。

  馬小旦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

  字跡很平。

  沒有多餘的話。

  可她捏著那張紙,心口卻像被人輕輕填滿了一塊。

  原來耳洞快長死的時候,會有人記得。

  原來心裡那些空出來的地方,也會有人不聲不響地替她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