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蘋果之後的沉默

  蘋果吃完,果核被陸靳晏扔進垃圾桶。

  馬小旦還坐在沙發上,嘴裡殘留著一點清甜,耳邊卻反覆響著那幾句話。

  我要你。

  我要這個孩子。

  我要跟你過一輩子。

  他說得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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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得像在告訴她一項已經確認的檢查結果,連語氣都沒有半點遲疑。

  陸靳晏將水果刀沖乾淨,水流擦過刀刃,發出細細的響聲。他擦乾手,回頭看她:「困不困?」

  馬小旦抱緊抱枕,眼神飄到窗外:「還行。」

  「那早點睡。」

  「你也早點睡。」

  話一出口,她差點咬到舌頭。

  這句話聽著太像……夫妻之間的交代。

  陸靳晏卻只點了點頭,端起空盤子往廚房走。廚房頂燈落在他肩背上,男人的背影筆直,步子一如既往地穩。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把她人生方向整個扳正的談話,只是晚飯後順帶解決的一件事。

  馬小旦盯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說不清的酸脹又翻了上來。

  他怎麼能這麼鎮定?

  她都快被他那句「我要你」砸得找不著北了!

  水聲停下。

  陸靳晏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張乾淨的紙巾。他站在客廳邊緣,目光掃過她懷裡的抱枕,又落在她泛紅的眼角。

  「還想吃蘋果嗎?」

  馬小旦愣了一下。

  「……不吃了。」

  「胃裡難受?」

  「沒有。」

  「那就去睡。」

  她立刻站起來,動作太急,抱枕掉在地上。馬小旦彎腰去撿,手剛伸出去,陸靳晏已經先一步把抱枕拿起來,拍掉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抱枕遞到她懷裡時,他的指背擦過她手腕。

  很短的一下。

  馬小旦卻像被燙著,抱著抱枕往後退了半步。

  「我去睡了!」

  她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進主臥。

  門關上。

  鎖扣輕輕落下。

  馬小旦背靠門板,抬手按住胸口。

  裡面跳得太快,太亂,連掌心都被震得發麻。

  她慢吞吞挪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床單曬過太陽,帶著暖烘烘的皂角味,枕頭邊還放著她下午沒看完的書。

  馬小旦拿起書,翻開。

  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視線落在紙頁上,腦子裡浮出來的卻是陸靳晏坐在她對面時的樣子。

  他沒有逼她答應。

  沒有拿孩子說事。

  甚至連婚姻、住處、工作這些複雜得讓人頭疼的問題,都輕飄飄放到以後,告訴她可以慢慢商量。

  可最重要的那一句,他說得一點餘地都沒留。

  方向不會變。

  馬小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悶得她呼吸發熱。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鼻子又開始發酸。

  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明明以前冷著一張臉,檢查時說話比儀器還精準。她撒謊,他能從孕周推斷到她三個月前幹了什麼;她偷吃零食,他能把糖分算得清清楚楚;她寫個小說卡文,他都能整理出一大摞醫學資料,連她筆下的人物該怎麼說話都要管。

  現在連喜歡她,也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醫學事實。

  馬小旦。

  我要你。

  她把臉埋得更深,嘴角卻壓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肚子裡的小傢伙動了動。

  不重。

  像隔著肚皮輕輕頂了她一下。

  馬小旦翻過身,手掌覆在圓潤的小腹上,低聲嘀咕:「你聽見沒有?你爸今天說話可嚇人。」

  說完,她自己先臉熱了。

  誰是你爸!

  可這兩個字一旦說出口,居然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彆扭。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客廳里關了燈,主臥門縫下那點微光也消失了。整套房子安靜下來,只剩冰箱偶爾運轉的低鳴,還有樓下遠遠傳來的車輛聲。

  馬小旦閉著眼,逼自己睡覺。

  可越想睡,腦子越清醒。

  她想起陸靳晏給她削蘋果時垂下來的睫毛,想起他遞來蘋果時微涼的手指,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說「等你願意問」。

  翻到左邊,枕頭被她壓熱了。

  翻到右邊,腿又有些發麻。

  半夜十二點,馬小旦睜著眼看天花板,感覺自己像條被晾在案板上的魚。

  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十二點十七分。

  再看一眼。

  十二點四十九分。

  「陸靳晏都睡了,我在這兒發什麼瘋……」

  她小聲嘟囔著,把手機扣到床頭柜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困意才終於一點點漫上來。

  半夢半醒之間,房子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咔噠。

  像是次臥的門開了。

  馬小旦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腳步聲很輕。

  踩過客廳地板時,幾乎聽不見動靜。可她對這套房子太熟了,熟得連哪裡地板有點松、哪裡經過時會有一聲微弱的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腳步停在她門外。

  隔著一扇門。

  很近。

  馬小旦的呼吸不自覺屏住。

  門外沒有敲門聲。

  也沒有人說話。

  只有很淺的一點呼吸,像風從門縫外掠過。

  過了幾秒,又或者更久,腳步聲重新響起,慢慢遠去。

  次臥門再次合上。

  馬小旦躺在黑暗裡,心跳重得像要撞開被子。

  那是真的嗎?

  還是她困得迷糊,做了一場過分真實的夢?

  她想爬起來,衝到次臥門口問個明白。

  可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耳朵就已經紅得發燙。

  問什麼?

  問他半夜為什麼站在她門口?

  問他是不是也睡不著?

  馬小旦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連頭都蒙住。

  算了。

  睡覺!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晃醒的。

  馬小旦頂著一頭亂髮坐起來,昨晚那段腳步聲還盤在腦子裡,弄得她一睜眼就心虛。

  客廳里沒有陸靳晏。

  次臥門開著,裡面床鋪已經整理好,被角平整得像剛經過檢查。

  餐桌上放著一杯溫牛奶。

  牛奶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馬小旦站在桌邊,盯著它看了半天。

  盒子是深灰色的,沒有花紋,也沒有任何標識。

  她伸手打開。

  裡面躺著一對銀色耳釘。

  極簡的圓粒款,細小,乾淨,安靜地嵌在黑色絨布里。

  盒子底部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利落,只有一行。

  「上次看到你耳洞快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