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吃完,果核被陸靳晏扔進垃圾桶。
馬小旦還坐在沙發上,嘴裡殘留著一點清甜,耳邊卻反覆響著那幾句話。
我要你。
我要這個孩子。
我要跟你過一輩子。
他說得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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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得像在告訴她一項已經確認的檢查結果,連語氣都沒有半點遲疑。
陸靳晏將水果刀沖乾淨,水流擦過刀刃,發出細細的響聲。他擦乾手,回頭看她:「困不困?」
馬小旦抱緊抱枕,眼神飄到窗外:「還行。」
「那早點睡。」
「你也早點睡。」
話一出口,她差點咬到舌頭。
這句話聽著太像……夫妻之間的交代。
陸靳晏卻只點了點頭,端起空盤子往廚房走。廚房頂燈落在他肩背上,男人的背影筆直,步子一如既往地穩。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把她人生方向整個扳正的談話,只是晚飯後順帶解決的一件事。
馬小旦盯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說不清的酸脹又翻了上來。
他怎麼能這麼鎮定?
她都快被他那句「我要你」砸得找不著北了!
水聲停下。
陸靳晏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張乾淨的紙巾。他站在客廳邊緣,目光掃過她懷裡的抱枕,又落在她泛紅的眼角。
「還想吃蘋果嗎?」
馬小旦愣了一下。
「……不吃了。」
「胃裡難受?」
「沒有。」
「那就去睡。」
她立刻站起來,動作太急,抱枕掉在地上。馬小旦彎腰去撿,手剛伸出去,陸靳晏已經先一步把抱枕拿起來,拍掉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抱枕遞到她懷裡時,他的指背擦過她手腕。
很短的一下。
馬小旦卻像被燙著,抱著抱枕往後退了半步。
「我去睡了!」
她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進主臥。
門關上。
鎖扣輕輕落下。
馬小旦背靠門板,抬手按住胸口。
裡面跳得太快,太亂,連掌心都被震得發麻。
她慢吞吞挪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床單曬過太陽,帶著暖烘烘的皂角味,枕頭邊還放著她下午沒看完的書。
馬小旦拿起書,翻開。
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視線落在紙頁上,腦子裡浮出來的卻是陸靳晏坐在她對面時的樣子。
他沒有逼她答應。
沒有拿孩子說事。
甚至連婚姻、住處、工作這些複雜得讓人頭疼的問題,都輕飄飄放到以後,告訴她可以慢慢商量。
可最重要的那一句,他說得一點餘地都沒留。
方向不會變。
馬小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悶得她呼吸發熱。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鼻子又開始發酸。
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明明以前冷著一張臉,檢查時說話比儀器還精準。她撒謊,他能從孕周推斷到她三個月前幹了什麼;她偷吃零食,他能把糖分算得清清楚楚;她寫個小說卡文,他都能整理出一大摞醫學資料,連她筆下的人物該怎麼說話都要管。
現在連喜歡她,也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醫學事實。
馬小旦。
我要你。
她把臉埋得更深,嘴角卻壓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肚子裡的小傢伙動了動。
不重。
像隔著肚皮輕輕頂了她一下。
馬小旦翻過身,手掌覆在圓潤的小腹上,低聲嘀咕:「你聽見沒有?你爸今天說話可嚇人。」
說完,她自己先臉熱了。
誰是你爸!
可這兩個字一旦說出口,居然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彆扭。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客廳里關了燈,主臥門縫下那點微光也消失了。整套房子安靜下來,只剩冰箱偶爾運轉的低鳴,還有樓下遠遠傳來的車輛聲。
馬小旦閉著眼,逼自己睡覺。
可越想睡,腦子越清醒。
她想起陸靳晏給她削蘋果時垂下來的睫毛,想起他遞來蘋果時微涼的手指,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說「等你願意問」。
翻到左邊,枕頭被她壓熱了。
翻到右邊,腿又有些發麻。
半夜十二點,馬小旦睜著眼看天花板,感覺自己像條被晾在案板上的魚。
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十二點十七分。
再看一眼。
十二點四十九分。
「陸靳晏都睡了,我在這兒發什麼瘋……」
她小聲嘟囔著,把手機扣到床頭柜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困意才終於一點點漫上來。
半夢半醒之間,房子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咔噠。
像是次臥的門開了。
馬小旦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腳步聲很輕。
踩過客廳地板時,幾乎聽不見動靜。可她對這套房子太熟了,熟得連哪裡地板有點松、哪裡經過時會有一聲微弱的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腳步停在她門外。
隔著一扇門。
很近。
馬小旦的呼吸不自覺屏住。
門外沒有敲門聲。
也沒有人說話。
只有很淺的一點呼吸,像風從門縫外掠過。
過了幾秒,又或者更久,腳步聲重新響起,慢慢遠去。
次臥門再次合上。
馬小旦躺在黑暗裡,心跳重得像要撞開被子。
那是真的嗎?
還是她困得迷糊,做了一場過分真實的夢?
她想爬起來,衝到次臥門口問個明白。
可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耳朵就已經紅得發燙。
問什麼?
問他半夜為什麼站在她門口?
問他是不是也睡不著?
馬小旦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連頭都蒙住。
算了。
睡覺!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晃醒的。
馬小旦頂著一頭亂髮坐起來,昨晚那段腳步聲還盤在腦子裡,弄得她一睜眼就心虛。
客廳里沒有陸靳晏。
次臥門開著,裡面床鋪已經整理好,被角平整得像剛經過檢查。
餐桌上放著一杯溫牛奶。
牛奶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馬小旦站在桌邊,盯著它看了半天。
盒子是深灰色的,沒有花紋,也沒有任何標識。
她伸手打開。
裡面躺著一對銀色耳釘。
極簡的圓粒款,細小,乾淨,安靜地嵌在黑色絨布里。
盒子底部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利落,只有一行。
「上次看到你耳洞快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