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一口飯卡在喉嚨里,嗆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捂著嘴咳了好幾聲,眼淚都咳出來了。
馬媽趕緊把水遞過去,「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馬小旦接過水灌了一口,胸口還堵得發疼。她顧不上緩,立刻抬頭否認:「沒有!張嬸看錯了!」
大姨眯了眯眼,「看錯了?人家可是親眼看見一個男的提著東西進你家,還站在你門口跟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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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門修空調的。」馬小旦說得飛快。
話出口的那一秒,她自己都想抽自己。
三月份,修空調。
她這腦子大概已經被紅燒魚熏壞了。
果然,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二嬸第一個笑出來,「這個時候修空調啊?」
表姐抱著孩子,捂著嘴笑,「小旦,你這藉口也太敷衍了。」
馬小旦硬著頭皮補救,「我家空調壞了很久,一直沒修。」
馬媽狐疑地看著她,「可是張嬸說那男的長得可俊了,還提著東西來的。修空調的提什麼東西?」
馬小旦被問住。
提什麼?
提葉酸,鈣片,維生素,還有她無法退款的社死人生。
她只能繼續胡扯,「工具箱吧。」
「張嬸說是幾個禮品袋。」
「現在維修行業服務升級。」馬小旦一本正經,「可能送售後小禮品。」
二嬸笑得更明顯,「哎喲,那你把電話給我,我家空調也壞了,我也想看看這麼俊的維修師傅。」
馬小旦低頭夾菜,「沒留電話。」
大姨把筷子放下,表情像抓住了重點,「小旦,你這就不對了。談對象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怎麼還藏著掖著?」
「真不是對象。」馬小旦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我跟他不熟。」
這話說完,她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陸靳晏那張冷淡的臉。
確實不熟。
也就他知道她懷孕,知道她寫小黃文,知道她NT值1.2,還頂著這個ID給她打賞十萬而已。
這種關係放在人類社交範圍里,應該還沒研發出準確稱呼。
表姐低頭逗孩子,語氣帶著一點調侃,「小旦,你是不是偷偷談戀愛?藏著掖著,是不是見不得人啊?」
馬小旦手裡的筷子頓住。
這句話有點刺耳。
她抬眼看表姐,對方還在笑,像只是開個玩笑。
可飯桌上的笑聲跟著起來,二嬸說「現在小年輕都這樣」,大姨說「談戀愛怕什麼」,就連馬媽也沒立刻替她說話,只是看著她,等一個解釋。
馬小旦心口壓著的煩躁一點點往上冒。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沒偷沒搶,沒騙錢沒害人。她只是工作不穩定,只是不想相親,只是不想把陸靳晏帶到這張飯桌上被評頭論足。
可在他們眼裡,她好像天然就欠一份交代。
她攥緊筷子,指節有些發白。
馬媽察覺到她表情不對,在桌下輕輕踢了她一下,又用眼神示意她別頂嘴。
馬小旦胸口堵住。
這一眼她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只要親戚在場,她媽總希望她懂事一點,忍一忍,別讓場面難看。
可是憑什麼每次都要她忍?
大姨還在說:「小旦啊,不是大姨說你,現在女孩子二十七八了還不定下來,再拖就不好找了。你看你表姐,二十四就嫁了,現在孩子都會走了。」
表姐懷裡的小孩剛好蹬了蹬腿。
馬小旦看了一眼。
八個月,會走?
醫學奇蹟果然不止她一個。
但沒人糾正。
大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里,「女人這一輩子,工作再怎麼折騰,最後還是要有個家。你現在沒個正式單位,找對象更要趁早。再過幾年,好一點的男孩子都被挑走了。」
二嬸端起湯碗,慢悠悠補刀:「現在相親市場現實得很。人家男方也要看女方工作、家庭、脾氣。像我們單位有些小姑娘,條件不錯還挑呢,挑著挑著就剩下了。」
馬小旦忍不住抬頭,「二嬸,我不是菜市場的蘿蔔。」
二嬸臉色一僵。
馬媽立刻沉聲,「小旦。」
馬小旦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她已經開始後悔來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能撐兩個小時,現在才發現,這頓飯的每一分鐘都像在給她做耐力測試。
大姨倒沒發火,反而嘆了口氣,「你看,說你兩句就不愛聽。我們都是過來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馬小旦很想說,那你血壓應該挺高。
她忍住了。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得像在嚼仇人的骨頭。
馬媽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聲音放軟,「你姨也是關心你。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媽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真要是有合適的,你帶回來看看,我們也安心。」
「沒有合適的。」馬小旦說。
大姨立刻接上,「那就找啊。人不能老等著天上掉下來。」
馬小旦心裡呵了一聲。
已經掉了。
掉下來一個婦產科主任,差點把她砸死。
可她不能說。
她只能悶頭扒飯,祈禱這頓飯趕緊結束。
桌上的話題轉了一圈,開始聊表姐家的孩子。
大姨說小寶以後肯定聰明,二嬸說孩子眼睛像爸爸,馬媽跟著誇了幾句。馬小旦趁機鬆了口氣,默默把碗裡的米飯吃完一半。
只要話題不在她身上,她可以當一塊安靜的背景板。
偏偏表姐哄孩子吃米糊時,小孩突然把勺子拍翻,米糊濺到了馬小旦袖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表姐趕緊抽紙,「小寶最近手勁大。」
馬小旦往後縮了縮,「沒事。」
她聞到米糊混著魚湯的味道,胃裡又開始翻。
她趕緊端起水喝了一口,壓住那陣噁心。
大姨看她反應,皺眉,「你今天胃口不好啊?平時你不是挺能吃的嗎?」
馬小旦手一頓。
這話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二嬸笑,「女孩子大了,知道注意形象了。說不定真談對象了,怕胖。」
表姐順勢道:「小旦,你要是真有男朋友,帶回來也沒什麼啊。大家幫你把把關。現在外面男人多複雜,你一個寫小說的,別被騙了。」
馬小旦抬頭,「寫小說怎麼了?」
「沒怎麼。」表姐笑容不變,「就是你們這種工作接觸人少,單純。」
馬小旦差點氣笑。
她寫過的狗血套路,比表姐朋友圈的育兒文案還多。她不敢說自己見過世面,但至少知道「單純」這兩個字從表姐嘴裡出來,通常翻譯成「你不懂事」。
馬媽又看了她一眼。
馬小旦把火咽下去,拿紙擦袖口,「我吃飽了。」
「才吃幾口?」馬媽皺眉。
「中午吃多了。」
大姨看她要躲,立刻把話題拉回來,「小旦,婚戀這事你別嫌煩。你媽不好開口,我們當姨的得替她操心。你看你現在工作也自由,時間好安排,正好可以多見幾個。」
馬小旦心裡一沉。
來了。
果然,大姨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像宣布希麼好消息。
「正好,你二嬸有個同事的兒子,在縣裡有編制,我給你約了下周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