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就行。」
馬小旦站在玄關，手裡攥著產檢本，另一隻手正艱難地彎腰提鞋跟。
孕二十三周，她的肚子已經藏不住了。
寬鬆的針織裙垂下來，仍遮不住腰腹間那道圓潤的弧度。她剛把鞋穿好，身後便伸來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肘。
「別彎太久。」
陸靳晏低頭替她把鞋跟提正，指腹隔著襪子擦過她腳踝。動作很短，馬小旦卻像踩到電似的，立刻把腳收回來。
「我又不是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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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穿鞋時差點撞到櫃角。」
「那是意外！」
陸靳晏起身，將她的產檢本拿走，放進自己黑色大衣口袋裡。
「走吧。」
馬小旦盯著他：「你不是有班？」
「調了。」
「又調了？你這樣算不算以權謀私？」
「正常換班。」
「誰跟你換的？」
「陳醫生。」
「他為什麼同意？」
陸靳晏看她一眼，語氣平淡：「他說，孕婦產檢比我查房重要。」
馬小旦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聽著沒問題，可從陸靳晏嘴裡說出來，總有種全醫院都默認他們已經是合法夫妻的詭異感。
縣醫院婦產科在二樓。
兩人剛從樓梯口拐進去，候診區原本嘈雜的說話聲便像被誰按低了音量。
塑料椅上坐著五六個孕婦，旁邊陪同的家屬有的剝橘子，有的抱保溫杯，有的正低頭刷手機。此刻，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先看陸靳晏。
再看馬小旦。
最後精準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馬小旦腳步一頓，後背那層薄汗直接冒出來。
完了。
「陸主任？」
有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緊接著，另一邊又傳來一句更輕的。
「真是陸主任啊……」
馬小旦頭皮發麻，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掛號機後面。
她早就知道陸靳晏在縣醫院出名。
畢竟這人來了沒多久，婦產科危急病例救了好幾台，疑難手術做得漂亮，連隔壁內科主任見了他都客客氣氣。
可她沒想到，陪產檢這件事，也能變成縣醫院的重點新聞！
導診台後的護士抬頭時，手裡的筆都停住了。
年輕護士先認出陸靳晏，臉上露出標準職業微笑。下一秒，她目光落到馬小旦肚子上，笑容明顯卡了一下。
然後又看陸靳晏。
再看馬小旦。
短短几秒，來回掃了三遍。
馬小旦覺得自己快熟了。
「陸主任，馬女士，今天做常規檢查嗎？」護士努力讓語氣自然。
「血壓、體重、尿檢、B超。」陸靳晏替她答。
護士接過產檢本，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好的，您二位先坐一會兒。李醫生那邊剛好有空，等會兒可以直接進去。」
「謝謝。」馬小旦小聲說。
坐下時，她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陸靳晏卻像根本沒察覺候診區的目光，順手把保溫杯擰開，遞到她手裡。
「喝兩口水。」
馬小旦沒接。
「這麼多人看著呢！」
「你早上沒喝夠。」
「我喝了半杯。」
「半杯不夠。」
旁邊一位孕婦的婆婆忽然笑了笑：「姑娘，你愛人對你真細心。」
馬小旦耳朵轟地一下熱起來。
她想解釋。
可陸靳晏已經替她把杯蓋打開，還低聲提醒：「溫度剛好。」
這人故意的吧？！
候診區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馬小旦接過杯子，硬著頭皮喝了一口。水是溫的，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可她的臉卻熱得快冒煙。
輪到量血壓時，護士給她綁袖帶。
陸靳晏站在旁邊，目光比護士還專注。
「放鬆。」他說。
馬小旦沒好氣地瞪他：「你站遠點，我就能放鬆。」
護士手一抖，血壓計差點掉下去。
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像是在憋笑。
好不容易熬到B超室門口，馬小旦覺得這輩子的社死額度已經全部用完。
結果門一推開，裡面值班的李醫生抬起頭，表情比導診護士還精彩。
「陸、陸主任？」
李醫生本來正整理檢查單。
看清來人後，她立刻站起來，手碰到桌角，桌上的耦合劑瓶咕嚕嚕滾到地上。
陸靳晏彎腰撿起，放回桌面。
「李醫生，正常產檢。」
「好，好，馬女士先躺下。」
馬小旦躺到檢查床上，裙擺被掀到腹部。冰涼的耦合劑落上來，她打了個激靈。
李醫生拿起探頭。
手指明顯不穩。
探頭剛放上去，屏幕里還沒成像，李醫生就忍不住往陸靳晏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靳晏站在檢查床旁，神色冷靜。
李醫生手一滑，探頭差點從馬小旦肚子上飛出去。
馬小旦閉了閉眼。
這日子沒法過了。
「陸主任。」李醫生乾巴巴笑了一下，「您要不……先去外面等？」
陸靳晏眉梢微動。
「我在這裡影響檢查？」
「沒有沒有！」李醫生立刻擺手，隨後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手，硬著頭皮補充，「是我個人……壓力有點大。」
馬小旦差點沒忍住笑。
陸靳晏沉默兩秒，低頭看向她：「我在門外。」
「快出去。」馬小旦立刻揮手，「你再待著，李醫生一會兒該把孩子照成胃結石了！」
李醫生：「……」
門一關，馬小旦總算鬆了半口氣。
屏幕亮起。
小傢伙蜷在羊水裡，側臉輪廓比上次清晰許多，小手還搭在臉邊。
李醫生的狀態明顯好了不少，開始認真測量數據。
「胎心正常，發育符合孕周。」
「胎盤位置呢？」
「正常。」
「羊水呢？」
「也正常。」
馬小旦緊繃的肩膀緩緩落下去。
她盯著屏幕，鼻尖有點發酸。
每次產檢，她都會在檢查開始前胡思亂想。怕數值不對，怕發育不達標，怕自己哪裡沒注意好。
可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安安穩穩待在那裡，所有亂七八糟的擔心都會被衝散。
門外卻在這時傳來細碎的議論。
聲音壓得很低，可B超室隔音一般，還是鑽進她耳朵里。
「那就是陸主任女朋友吧？」
「就是那個寫小說的！」
「聽說上次論壇里鬧得可厲害了。」
「天吶，她肚子好大了……」
馬小旦抓住檢查床邊緣。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B超探頭塞進自己耳朵里！
李醫生瞥她一眼，憋著笑安慰：「別管外面。醫院裡人多，消息傳得快。」
「我知道。」馬小旦乾笑，「我已經習慣了。」
她一點都沒習慣！
檢查結束後，李醫生列印報告。
機器吐出紙張，發出規律的沙沙聲。
馬小旦坐起來整理衣服，心裡已經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拉著陸靳晏迅速離開現場。
「馬女士。」李醫生拿著報告看了一眼，「整體沒問題，胎兒發育也很好。」
馬小旦剛要鬆氣。
李醫生又補了一句：「不過，您的血糖值偏高了一點點，甜食要控制一下。」
門外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陸靳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具體數值多少？」
馬小旦：「……」
完。
零食危機，正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