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好」落下後,廚房很快響起冰箱門開合的動靜。
馬小旦盯著屏幕上的「顧醫生」,嘴角壓了半天,還是沒壓住。
糖醋排骨端上桌時,她刻意沒有夸,只把最後兩塊全夾進自己碗裡。陸靳晏看見了,也沒拆穿,飯後照舊收拾廚房,順手把她第二天要吃的藥分進小藥盒。
同居第五天,家裡已經多出許多不屬於她的聲音。
清晨的鍋鏟聲,晚上洗碗的水聲,次臥門鎖輕輕扣上的聲音。它們一點點擠進這套新房,讓原本空蕩蕩的屋子有了另一個人的痕跡。
馬小旦嘴上嫌煩,睡覺時卻比前幾天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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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鑽進夢裡。
嗒。
嗒。
鞋底壓過地板,刻意放輕,每一步之間都隔著兩三秒。
她睜開眼,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王科長!
這個名字撞進腦海時,馬小旦的心臟狠狠頂了一下胸骨。她不敢翻身,耳朵貼著枕頭,連呼吸都壓進喉嚨里。
腳步聲還在繼續。
從走廊經過,朝客廳方向移動。
門外的攝像頭為什麼沒報警?防盜鏈有沒有扣?會不會有人從陽台進來?
越想,手腳越涼。馬小旦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一刻,她趕緊用被角遮住光。
凌晨三點零七分。
她點開門鈴監控。
走廊畫面空空蕩蕩,電梯口也沒人,右上角的綠色標誌顯示設備運行正常。
那聲音來自屋裡?!
馬小旦的頭皮像被細針密密扎過。她攥住手機,掌心的汗很快把保護殼浸得滑膩。
嗒。
又是一聲。
這次更清楚了,來自次臥到廚房的方向。
她緊繃的肩膀稍稍往下落了一點。
陸靳晏?
可這個時間,他去廚房幹什麼?
馬小旦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板。寒意順著腳底鑽上來,她沒敢穿拖鞋,扶著床邊緩慢站穩,隨後一步步挪到門口。
臥室門被拉開一條細縫。
客廳沒亮燈,只有廚房方向浮著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借著那點光,她看見陸靳晏站在冰箱前。
男人身上穿著深灰色睡衣,頭髮帶著剛醒後的凌亂。他一隻手扶著冰箱門,另一隻手在保鮮層里翻找,動作放得極慢,連玻璃瓶碰撞的聲音都被他及時壓住了。
原來是他。
馬小旦靠在門後,憋在胸口的氣終於鬆開。
她本該回床上繼續睡,可門縫外的人拿出一盒牛奶後,並沒有立刻喝。
陸靳晏看了一眼包裝上的日期,又將牛奶倒進玻璃杯,放入微波爐。
按鍵發出一聲輕響。
他立刻回頭,看向主臥。
馬小旦趕緊縮到門板後,心跳撞得耳膜發麻。等了幾秒,她才重新湊近門縫。
微波爐只轉了很短的時間。
陸靳晏取出杯子,用手背試過杯壁溫度,又把牛奶放在餐桌靠牆的一側。那個位置,正是她每天早上習慣坐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打開上方的儲物櫃,取出鈣片。
一顆鈣片被單獨放進白色小碟,旁邊又擺上一杯溫水。杯口蓋著乾淨的小蓋子,防止放久了落灰。
馬小旦看著那張桌子,眉心慢慢皺起。
他大半夜不睡,擺這些幹什麼?
她平時六點左右會起來上廁所。回來後嘴巴發乾,會先喝一杯水,再把醫生開的鈣片吃掉。
可牛奶放三個小時,不就涼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陸靳晏已經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
他低頭寫了幾個字,壓在杯子底下。
距離太遠,馬小旦看不清。
男人又檢查了一遍桌上的東西,關掉廚房電源,只留下牛奶杯旁邊的小型恆溫墊。指示燈亮著微弱的紅光,剛好能把溫度維持到六點。
那一刻,馬小旦徹底明白了。
陸靳晏在準備她三個小時後要用的東西。
他知道她六點會醒,知道她空腹吃鈣片容易不舒服,也知道她這幾天睡眠淺,聽見廚房響動便可能再也睡不著。
所以他選擇凌晨三點。
提前把一切放好,再裝作這些東西本來就該出現在桌上。
屋內只剩冰箱重新啟動的低鳴。
陸靳晏端起那杯溫水,確認杯底沒有水漬,又抽了張紙,把桌邊擦乾淨。他做這些事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完成每日必做的工作。
無人提醒。
也不等一句謝謝。
次臥門輕輕合上,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馬小旦依舊站在門後。
她胸口像塞進一團滾燙的棉花,堵得發疼。掌心貼著門板,木紋硌出淺紅色的印子,她卻感覺不到。
這個人到底還背著她做過多少事?
早飯為什麼每次都溫度剛好,水杯為什麼永遠是滿的,藥片為什麼從沒少過一頓,就連她半夜踢到床邊的拖鞋,第二天都會整整齊齊擺回去。
以前她以為,是陸靳晏控制欲強。
現在才發現,有些照顧根本不需要她配合。
甚至不需要她知道。
手機屏幕還亮著。
三點十五分。
馬小旦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被子明明很暖,她的手臂卻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次臥再沒傳來聲音。
她閉上眼,耳邊全是自己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
六點整,鬧鐘剛震了一聲,馬小旦便伸手按掉。
她幾乎一夜沒睡,卻故意在床上多躺了兩分鐘,才拖著步子去洗手間。
回來時,桌上的牛奶冒著薄薄熱氣。
鈣片旁壓著那張便簽。
「先喝牛奶,十分鐘後吃鈣片。」
字跡利落,右下角還寫著時間。
六點十分。
馬小旦坐下來,拿起牛奶杯。次臥沒有動靜,裡面的人像還沒醒。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小口喝著牛奶。
杯壁暖得剛剛好。
喝到一半,她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幾滴乳白色的牛奶越過杯沿,灑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