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差點把電話掛成報警。
她握著手機，聲音都拔高了：「採訪？誰要採訪我？採訪什麼？採訪我怎麼在縣城一層層掉馬嗎？」
編輯那邊被她嚇了一跳，趕緊解釋：「你別激動，對方說得挺正式，就是本地一個生活號，想做縣城青年創業和自由職業專題。說你作為網文作者，成績又不錯，很有代表性。」
馬小旦聽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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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接。」
編輯沉默了兩秒，「你確定？這個號雖然不大，但本地傳播還可以。對你後續影視化宣傳可能有點幫助。」
「不接。」馬小旦答得很快，「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本地傳播。」
編輯聽出她語氣不對，「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馬小旦看了陸靳晏一眼。
陸靳晏坐在旁邊，沒有替她做決定，只安靜看著她。
馬小旦吸了口氣，把論壇帖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編輯那頭聽完，也沉默了。
過了會兒，她語氣認真了些：「那確實不適合接。你現在懷孕，又涉及現實醫生，採訪一出，熱度肯定更大。我們不為了這點曝光冒險。」
馬小旦心裡一松，「謝謝姐。」
「沒事。」編輯說，「我幫你回絕，就說作者目前不方便公開露面，也不接受私人採訪。」
「麻煩你了。」
「另外，你自己帳號先別回應，別下場吵。真有人私信騷擾，你截圖給我，必要時平台這邊也能配合處理。」
馬小旦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後，她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
「採訪我不接。誰愛當縣城寶藏誰當，我現在只想當縣城隱形人。」
陸靳晏把她的杯子遞過來，「你的決定是對的。」
馬小旦接過水，心裡稍微舒服一點。
這次她沒有逃避。
她是認真判斷過風險後拒絕。
這感覺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遇到事情只想一跑了之，現在她至少能坐下來，知道哪些該擋，哪些該放，哪些不能給別人繼續添柴。
編輯回絕得很快。
對方自媒體還不死心，又托人發來一段話，說可以不露臉，可以只拍書桌和背影，還能重點宣傳她作為本地青年女性的勵志故事。
馬小旦看完，差點笑出聲。
「勵志故事？我勵志在哪裡？勵志地被前男友抓去產檢嗎？」
陸靳晏看她一眼，「這個不能拍。」
「你還認真篩選素材？」
「嗯。」
馬小旦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把編輯發來的消息全部歸檔，沒再理。
接下來的兩天，她按陸靳晏說的，不去論壇對線，也不在微博提這件事。平台那邊把帖子裡涉及她住址、小區和醫院名字的回覆刪掉了，主帖還在，但熱度明顯降了。
新的本地八卦很快冒出來。
縣城北門那家火鍋店被曝缺斤少兩。
某小區物業和業主吵起來。
還有人發帖說人民路新開的奶茶店不好喝，底下吵了三頁。
馬小旦第一次覺得，縣城八卦多也有好處。
只要她不繼續供應新料，大家的注意力很快會轉移。
論壇帖子從首頁掉到第二頁時，她長長鬆了口氣。
但生活已經不可能完全回到以前。
最明顯的變化出現在菜市場。
那天上午，陸靳晏去醫院開會，馬小旦一個人戴著口罩去買菜。
她本來打算速戰速決，買點青菜和魚就回去。
結果剛走到魚攤，賣魚的大叔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魚，再抬頭看她。
那個眼神，馬小旦太熟了。
快遞小哥同款識別中。
她心裡咯噔一下，默默把口罩往上拉。
大叔卻已經笑了。
「你是不是那個寫書的姑娘？」
馬小旦腳步一頓。
她很想說不是。
可大叔聲音不大，表情也沒有惡意，甚至還帶著點本地人看自家孩子出息的熱情。
她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算是吧。」
「哎呀，真是啊。」大叔立刻精神了，「我閨女給我看了，說咱縣出了個作家。我還不信呢。」
馬小旦乾笑，「也不算作家，就是寫網文。」
「能寫書就是厲害。」大叔麻利地撈魚，「今天吃鱸魚？這個新鮮，給你挑條刺少的。」
馬小旦本來想買小一點的，結果大叔挑了條大的，還多塞了兩顆蔥。
「蔥不要錢，支持本地作家。」
馬小旦抱著魚，尷尬得腳趾蜷縮，「謝謝叔。」
她剛走兩步，水果店阿姨又招手。
「小旦啊，買點橙子不？孕婦吃這個好。」
馬小旦停住，「阿姨，你也知道了？」
「群里都傳了嘛。」阿姨笑眯眯的，「我外甥女還看你書，說書里那個醫生特別帥。是不是真的那麼帥啊？」
馬小旦：「……」
她現在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最後只能含糊道：「小說都是藝術加工。」
阿姨一副過來人的表情，「懂懂懂，不能說太明白。」
你懂什麼了？
馬小旦提著橙子逃一樣離開水果攤。
一路上又有兩個攤主朝她笑，還有一個賣豆腐的嬸子問她新書什麼時候開。
馬小旦回到家時，整個人像打完一場仗。
她把菜放到廚房，坐在沙發上給陸靳晏發消息。
「我現在在菜市場有了粉絲後援會。」
陸靳晏回：「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就是靈魂不太穩定。」
「下次我陪你去。」
馬小旦看著這句，心裡有點暖，又有點想笑。
「你陪我去只會坐實更多劇情。」
陸靳晏：「那我戴口罩。」
「陸主任，你戴口罩也不像路人，你像下鄉義診海報。」
他過了幾秒才回：「那你列清單，我買。」
馬小旦嘴角彎了彎。
小城生活就是這樣。
沒有真正的匿名。
你以為網絡是網絡，現實是現實，中間隔著屏幕和帳號。可在縣城，一個快遞單、一張簽名、半張臉，就足夠把兩邊縫到一起。
尷尬是真的。
不舒服也是真的。
可那些攤主熱情里，也並不全是惡意。
他們不會說什麼高級詞，只會多送兩顆蔥，問一句「書里醫生帥不帥」，再把她歸進「咱縣出了個寫書的姑娘」這種樸素驕傲里。
馬小旦說不上喜歡。
但也沒那麼怕了。
一周後，論壇帖子徹底沉了。
馬小旦的新書大綱也順利過了編輯初審。
她以為這場小範圍掉馬風波到這裡終於結束，結果下午編輯又發來一條消息。
「旦，告訴你個好消息。」
馬小旦警覺地回：「只要不是採訪，都算好消息。」
編輯發來一個笑哭表情。
「製片方說你最近熱度比簽約時漲了三倍。他們內部評估後，考慮給你追加分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