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抱著快遞迴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門反鎖。
她站在玄關緩了好幾秒，才低頭看懷裡的包裹。幾本育兒書，一套鍵盤膜，還有一袋買二送一的孕婦鈣片。
東西都很正常。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不正常的是她剛才在快遞站被讀者認出來了。
她越想越覺得離譜，索性把包裹往沙發上一放，掏出手機給丁小禾發消息。
「我剛被現實讀者抓包了。」
丁小禾秒回：「哪個現實？你小說里的現實，還是你縣城那個沒隱私的現實？」
馬小旦：「快遞站。對方知道我筆名。」
丁小禾：「恭喜，你從網文作者進化成本地特產了。」
馬小旦盯著這句話，差點把手機摔沙發上。
她剛想罵回去，陸靳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馬小旦接起，沒等他說話，先壓低聲音：「陸主任，我現在宣布，我的馬甲進入危重狀態。」
陸靳晏那邊有翻病例的聲音，他應該還在醫院辦公室。
「對方有沒有明確說會傳播？」
「他說不會。」馬小旦坐到沙發上，語氣很不放心，「但他說得太激動了，像下一秒就要給我拉橫幅。」
「你有沒有透露我的信息？」
「沒有。」馬小旦立刻否認，「我全程咬死藝術來源於生活。雖然他表情看起來一個字都沒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靳晏說：「以後快遞收件名改一下。」
「改成什麼？馬女士？神秘孕婦？縣城鍵盤俠？」
「用化名。」陸靳晏語氣平穩，「地址寫到驛站，不寫樓棟門牌。」
馬小旦聽得心裡發虛，「有這麼嚴重嗎？」
「目前不確定。」他說，「先降低暴露信息。」
她聽見「不確定」三個字，心裡反而更不安。
這段時間她經歷的社死太多，每一次開始都像小事，最後都能精準炸到她臉上。
從醫院B超室，到家族群，再到快遞站。
她的人生好像一條不斷刷新副本的社死流水線。
陸靳晏又問：「你現在在哪裡？」
「家裡。」
「門鎖好。」
「鎖了。」
「今天不要再下樓。晚飯我帶。」
馬小旦本來還想嘴硬兩句，可想到快遞小哥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又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
掛斷電話後，她打開微博看了一眼。
還好，沒有新增奇怪私信。
小說平台評論區也正常，讀者還在討論番外和榜一「NT值1.2」到底是不是醫生本尊。
馬小旦看了幾條，趕緊退出。
她現在對「醫生本尊」四個字過敏。
她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算過去了。
畢竟快遞小哥答應過不說，而且本地論壇那種地方，平時也就討論哪裡修路、誰家狗丟了、哪家飯店分量變少。就算真有人發帖，估計也沒幾個人看。
可她不知道，縣城網絡的傳播方式，從來不靠大流量。
靠的是熟人。
快遞小哥發帖後，標題起得非常浮誇。
「震驚！咱們縣城竟然住著一個網文大神作者！」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沒有馬小旦本人，只有一張快單背面的簽名。
一隻旦。
字跡有點潦草，旁邊還寫著一句：好好學習，少熬夜追更。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底下就有人回復。
「真的假的？咱縣還有大神？」
「這字看著像女生。」
「網文大神是幹啥的？寫小說很賺錢嗎？」
快遞小哥很快回覆：「真的！我親眼見到的，她就住我們縣，剛拿快遞，我不方便透露隱私。」
這一句「不方便透露隱私」，直接把帖子頂出了味道。
越不透露，越像有東西。
有人開始問筆名。
小哥猶豫了幾分鐘，最終還是回了：「一隻旦，大家自己搜吧。」
這下帖子活了。
有人去搜，很快把馬小旦剛完結的小說連結貼了出來。
書名一出現，論壇氣氛立刻變了。
「《禁慾醫生的深夜診療》？這名字有點刺激啊。」
「我點進去看了兩章，男主是婦產科醫生？」
「等一下，作者簡介寫的是全職寫手，十八線縣城宅家，這不就是說咱們這嗎？」
「我靠，真是本地作者啊？」
原本只有幾十瀏覽的帖子，在本地論壇首頁掛了一下午，慢慢漲到了幾百。
這點數據放在外面不算什麼。
可在這個十萬人口的小縣城裡，已經足夠讓一批閒人記住。
尤其下午五點之後，快遞站、菜市場、學校門口、小區樓下都進入了人流高峰。
帖子截圖開始被轉進各種微信群。
有人發到「陽光家園業主群」。
有人發到「縣城吃喝玩樂群」。
還有人發到「老同學相親互助群」。
標題被越傳越離譜。
「咱縣出了個大神作者。」
「寫醫生文那個作者是本地人。」
「聽說寫的還是婦產科。」
到了晚上，已經有人把重點從「作者本地人」轉到了「小說內容像不像真人真事」。
馬小旦那本小說前期是典型的擦邊甜寵，男主職業設定是婦產科醫生，女主是懷孕後躲回縣城的網文作者。
當初她寫的時候，情緒上頭，很多設定都來自現實。
縣城、懷孕、產檢、前男友、醫生。
在大城市讀者眼裡，這是小說梗。
可在本地人眼裡，這簡直像把線索寫成了答案。
論壇里很快出現了一條高贊回復。
「我怎麼覺得這個劇情有點眼熟？咱縣醫院不是剛來了個年輕的陸主任嗎？也是婦產科的，長得很帥。」
底下立刻有人接。
「臥槽，你這麼一說。」
「不會吧？小說男主也姓陸。」
「書里寫的是援醫醫生，咱縣醫院那個陸主任不也是外面來的？」
「該不會是真吧？」
還有人特意去小說目錄截圖，截了幾章標題。
什麼「產檢撞見前男友」。
什麼「婦產科主任竟是孩子親爹」。
什麼「榜一讀者NT值1.2」。
這些標題單獨看已經足夠社死，和本地信息放在一起，更像一場公開破案。
有人在帖子裡激動發言：「太對得上了！女主是懷孕作者，男主是婦產科醫生，作者本人在縣城，縣醫院又真有一個年輕陸主任。」
也有人勸：「別亂猜，人家寫小說而已。」
可這種聲音很快被更多八卦淹沒。
「小說不都說靈感來源於生活嗎？」
「有沒有縣醫院的人出來說一下？」
「她本人叫啥啊？一隻旦這個筆名有點像名字。」
快遞小哥看到這裡，終於有點慌。
他本來只是粉絲見到作者，激動發個帖炫耀一下。
他沒想到大家會順著小說扒現實。
他趕緊在帖子裡補了一句：「大家別亂猜啊，我只是說本地作者，沒說小說是真事。」
可這句話發出去，效果等於沒有。
反而有人回他：「樓主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你們看這個，本地論壇說陸主任像小說男主。」
「救命，真像嗎？」
「別亂說，陸主任很嚴肅的。」
「嚴肅才像禁慾醫生啊。」
「你們別作死，被主任知道就完了。」
幾個人鬧了幾句，又很快收住。
醫院裡大家都知道陸靳晏專業強，脾氣也冷，沒人敢真當面八卦。
但私下裡，截圖已經留在了手機里。
而馬小旦對此一無所知。
她那天晚上吃完陸靳晏帶回來的清淡晚飯，還很認真地把快遞收件名改成了「馬女士」。
陸靳晏看她操作完，提醒：「以後不要再給現實讀者簽名。」
馬小旦抱著杯子反駁：「那種情況下我不簽，他可能更激動。」
「可以拒絕。」
「我下次拒絕。」她嘆氣，「但應該也沒有下次吧？縣城這么小，哪有那麼多讀者。」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沒接這句話。
馬小旦當時還覺得他謹慎過頭。
直到第三天上午，她正窩在電腦前碼新書大綱，丁小禾突然一個語音電話打過來。
她接起，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丁小禾語氣複雜地開口。
「姐妹，你上本地論壇了。所有人都在猜你跟陸靳晏是不是就是小說里的男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