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整個人像被快遞架上的膠帶封住了。
她第一反應是去看周圍。
快遞站里還有兩個大媽在翻自己的包裹，一個初中生背著書包在旁邊掃碼取件。幸好他們都沒注意這邊。
馬小旦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的？」
快遞小哥一聽這話，眼睛更亮了。
「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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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旦差點想把口罩拉到眼睛上。
她今天出門圖省事，連帽子都沒戴。因為快遞站離得近，她想著拿個包裹就回去，誰能想到會在這裡遭遇讀者認親。
「你先小點聲。」她趕緊說，「別喊。」
快遞小哥立刻捂住嘴，點頭點得很快。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藍色工作馬甲手上還拿著掃碼槍。興奮是真的興奮，緊張也是真的緊張，像在縣城快遞站里挖到了什麼隱藏彩蛋。
「我追你的小說追了三個月！」他聲音壓低了，但語速快得像開了二倍速，「就是你剛完結那本，醫生那個。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去看，看到榜一那個NT值1.2的時候笑死了。」
馬小旦頭皮一麻。
很好。
不但認出她，還精準追更，還知道榜一。
這是什麼公開處刑。
她乾笑了一聲，「這麼巧啊。」
「太巧了！」小哥把她的包裹放到檯面上，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完結那天不是發了張配圖嗎？就那個蛋糕旁邊露了半張臉，下巴和嘴角。我當時就覺得有點眼熟。」
馬小旦想起來了。
完結那天，她實在太高興，買了個小蛋糕慶祝。
拍照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只露了半張臉，根本沒什麼辨識度，就隨手發到了微博。
那條微博點讚不少，評論區全在喊「大大露臉了」。
她當時還挺得意，覺得自己只露半張臉，既滿足讀者好奇，又保住現實馬甲。
事實證明，她低估了粉絲，也高估了自己的偽裝。
小哥繼續說：「今天一看收件名，馬小旦。你筆名叫一隻旦嘛，再加上這半張臉，我就猜是不是你。」
馬小旦聽得眼前發黑。
收件名。
半張臉。
筆名。
三點合一。
她還以為自己隱私保護做得挺好，現在看來，她簡直是在給讀者出推理題。
更要命的是，這題還被快遞小哥答對了。
她伸手去拿包裹，「你認錯了吧。」
小哥愣了一下。
馬小旦努力維持表情，「我不寫小說。」
小哥看著她，眨了眨眼，「可是你剛才問我怎麼知道的。」
馬小旦：「……」
完了。
自爆了。
她閉了閉眼，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社死都發生得很有層次。
醫院掉前男友，小說掉男主原型，親戚掉懷孕，現在連快遞站都掉筆名。
她一個寫小說的，人生比小說還會埋雷。
快遞小哥大概也意識到她慌了，趕緊擺手。
「你放心，我不亂說。我就是粉絲太激動了，真的。我看你書看得特別認真，連你請假的單章我都看。」
馬小旦嘴角抽了一下，「請假單章有什麼好看的？」
「好笑啊。」小哥認真說，「你每次請假理由都很離譜，上次說被產檢醫生抓去喝牛奶，我還以為是段子。」
馬小旦默默看著他。
小哥說完也反應過來，眼神從興奮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恍然大悟。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寬鬆外套遮不住的肚子，立刻把視線收回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
馬小旦已經麻了。
她擺擺手，「沒事。」
小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所以那個醫生男主，真的有原型嗎？」
馬小旦警覺地看他，「沒有。」
「那榜一那個NT值1.2呢？」
「巧合。」
「可是你書里那個男主也是婦產科醫生，還特別愛管女主吃飯。」
馬小旦面無表情，「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
小哥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明顯一個字都沒信。
馬小旦覺得不能再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陸靳晏的讀者小號都要被他現場破案。
她把包裹抱起來，「總之，你別聲張啊。」
快遞小哥猛點頭。
「放心放心！我絕對不說。我就是太激動了。那個……能簽個名嗎？」
馬小旦以為自己聽錯了。
「簽名？」
「嗯！」小哥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快遞單，又摸出一支筆，「我第一次見到活的作者。」
馬小旦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活的作者。
她謝謝他。
旁邊那個初中生已經取完件走了，兩個大媽也在貨架另一邊爭論誰的洗衣液更便宜，暫時沒人注意。
馬小旦猶豫兩秒，還是接過筆。
簽就簽吧。
總比他興奮到當場喊出來強。
她在快遞單背面寫下「一隻旦」，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好好學習，少熬夜追更。
寫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小哥接過去，像接獎狀一樣小心翼翼。
「謝謝大大！我一定支持你新書！」
馬小旦把筆還給他，「新書還沒開。」
「我等！」小哥眼神真誠，「你放心，我嘴很嚴。」
馬小旦看著他，嚴肅道：「真的別告訴別人。尤其別在本地群里說。」
「明白明白。」小哥把簽名夾進手機殼裡，「保護作者隱私，我懂。」
馬小旦看他那個激動勁，實在不太放心。
但她又不能把人手機搶過來查一遍，只能抱著包裹趕緊走。
走出快遞站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快遞小哥還站在櫃檯後，低頭看那張簽名，笑得像中了獎。
馬小旦心裡七上八下。
她一邊往小區走，一邊給陸靳晏發消息。
「我剛剛被讀者認出來了。」
陸靳晏回得很快：「在哪裡？」
「快遞站。」
「對方知道你的現實信息？」
「知道收件名，猜到筆名。還要了簽名。」
那邊停了幾秒。
陸靳晏發來：「有沒有拍照？」
馬小旦腳步一頓。
她剛才只顧著社死，完全沒注意。
她站在小區門口，低頭打字：「應該沒有吧？他就拿了快遞單讓我簽名。」
陸靳晏：「先回家。」
馬小旦看著這三個字，剛才那點荒誕的好笑慢慢淡了。
她突然意識到，作者馬甲在網絡上是熱鬧，在現實里卻是風險。
尤其是她的小說內容和陸靳晏太像。
讀者可以在評論區玩梗，但本地人要是把她和現實身份連起來，事情就不只是好玩了。
馬小旦加快腳步。
她以為，快遞小哥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
可她不知道，她離開快遞站沒多久，那個小哥就把簽名快遞單拍了照片。
他登錄本地論壇，興奮地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寫得又大又醒目。
「我們縣城居然有網文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