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把銀行餘額截圖看了三遍。
不是因為不認識數字。
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靠寫小說攢下這麼一筆錢。
二十三萬。
在京市不算什麼，在省城也不敢大聲說話。
可在這個十八線小縣城，它足夠讓她摸到一扇門。
一扇屬於自己的門。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在客廳里走了兩圈，又重新坐下。
桌上還放著之前中介發來的房源表。
那套五十平的一居室，她看過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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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不新，但物業還算規矩，樓間距可以，離醫院不遠，離她現在住的公寓也就兩條街。
最重要的是總價合適。
首付加稅費，她咬咬牙能拿下來。
馬小旦以前看房，總覺得自己像逛櫥窗。
喜歡歸喜歡，買不起就是買不起。
可現在帳戶餘額擺在那裡，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再是幻想。
她可以做決定。
她也必須做決定。
馬小旦先給丁小禾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丁小禾那邊像是在吃薯片，咔嚓一聲。
「馬老師，尾款到帳了？」
「到了。」馬小旦聲音很平，「我要買房了。」
丁小禾的薯片聲停了。
「你說什麼？」
「買房。」馬小旦重複，「就之前看的那套五十平一居室。我算過了，首付夠，後面月供壓力也能扛。稿費穩定一點，加上新書和版權分期，問題不大。」
丁小禾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認真。
「你想清楚了？懷孕，買房，貸款，這三個詞放一起，壓力不小。」
「想清楚了。」
馬小旦低頭看著房源表，指尖壓在那一行面積上。
「我不想再租房了。以前房東一句月底搬走，我就像被人拎著後脖頸扔出窩。那種感覺我不想再來一次。」
丁小禾嘆了口氣，「那陸主任呢？你現在住得離他這麼近，他照顧你也方便。你怎麼不直接搬去跟他住？」
馬小旦早知道她會問。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說：「小禾，我喜歡他，也承認他對我很好。但我不能因為他好，就把自己的退路交出去。」
電話那邊沒說話。
馬小旦繼續道：「我要有自己的房子。不管以後跟誰在一起，不管我們感情多好，這是我給自己的退路。」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心裡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以前她提退路，是為了逃跑。
現在她提退路，是為了不慌。
有了自己的地方，她才敢更踏實地往前走。
丁小禾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吸了吸鼻子。
「馬小旦，你真的出息了。」
「別煽情。」馬小旦立刻打斷，「我現在一煽情就想哭，孕婦情緒不穩定。」
丁小禾笑罵：「行，馬老師買房這麼大的事，等簽完合同我請你喝奶茶。」
「常溫的，無糖的，陸主任審核版。」
「你倆這日子過得真沒勁。」
馬小旦笑了。
掛了電話，她又給馬媽打過去。
這通電話，她撥出去之前猶豫了很久。
馬媽那邊很快接了，「怎麼了？產檢不是下周嗎？」
「不是產檢。」馬小旦抿了抿唇，「媽，我想買房。」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馬小旦握緊手機，立刻解釋：「不是亂買，我看了很久。五十平，一居室，地段可以，離醫院也近。首付我自己夠，貸款我也算過。我不是衝動，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
馬媽還是沒說話。
十秒。
也可能更久。
久到馬小旦開始懷疑電話是不是斷了。
「媽？」
馬媽開口時，聲音有點哽。
「閨女長大了。」
馬小旦鼻子一下酸了。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說服的話，比如房價穩定，比如月供比例，比如自己工作可以居家照顧孩子。
可馬媽這一句，把她所有防禦都打散了。
「怎麼不是大事？」馬媽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你從小到大，買個書包都要糾結半天。現在自己攢錢買房，你知道媽心裡什麼滋味嗎？」
馬小旦揉了揉眼角。
她想起自己剛懷孕回縣城那會兒，兜里沒多少錢，身體不舒服，心裡還亂成一團。
那時候她最怕聽見馬媽失望。
現在她終於能說一句，她在努力把日子過好。
馬爸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淡定得很。
「地段怎麼樣？讓她把位置發來我看看。」
馬媽立刻說：「你就知道地段。」
馬爸道：「買房不看地段看什麼？採光，樓層，物業，房齡，都得問清楚。」
馬小旦破涕為笑。
「爸，我等會兒把資料發給你。」
「貸款利率也發來。」馬爸說，「別被中介忽悠了。」
「知道。」
「還有，合同簽之前讓我看一眼。」
馬小旦鼻音很重，「好。」
掛了電話後，她把房源資料、戶型圖、貸款方案全整理好發到家庭群。
馬爸很快開始逐條提問。
「南向窗戶幾個？」
「衛生間漏水查了嗎？」
「樓上有沒有小孩？」
「停車位不用買，別聽中介忽悠。」
馬媽則在旁邊發語音：「你現在懷著孕，別一個人跑來跑去，讓小晏陪你。錢不夠跟家裡說，別硬撐。」
馬小旦看著屏幕，眼眶熱了一會兒，又笑了。
她沒有硬撐。
至少這一次，她身後有人。
晚上陸靳晏來送飯，她把買房的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沒有勸她，也沒有說「我那裡有房」。
只是問：「什麼時候簽合同？」
「後天。」馬小旦看他，「你不覺得我折騰嗎？」
陸靳晏把菜擺好，「不覺得。」
「你也不問我為什麼不搬去你那兒？」
「你想要自己的房子，這是你的決定。」
馬小旦心裡一動。
陸靳晏看著她，補了一句：「我陪你去簽。」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把她的獨立當成疏遠，也沒有把她的退路當成對他的不信任。
馬小旦低頭夾菜，嘴角壓了半天也沒壓住。
「那你後天請假方便嗎？」
「調班。」
「陸主任，你現在濫用職權很熟練。」
「陪孕婦簽購房合同，不屬於濫用職權。」
簽合同那天，馬小旦特意穿了一件寬鬆襯衫。
她坐在售樓處的小會議室里，一頁一頁看合同。
中介很熱情，一會兒倒水，一會兒解釋條款。
馬爸在線遠程審核，陸靳晏坐在她旁邊，把每一項金額和日期都替她核對了一遍。
他沒有搶她的筆，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只是在她看累時，低聲提醒：「這一頁是補充協議，重點看違約責任。」
馬小旦握著筆，心裡穩得出奇。
最後一頁簽完，她把筆帽扣上，手指有點抖。
中介笑著說：「恭喜馬女士，以後就是業主了。」
業主。
這兩個字把馬小旦砸得有點發懵。
她站起來時，陸靳晏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穩穩托住了她那點沒落地的心。
他看著她，聲音低而清晰。
「以後這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