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點開微博話題的那一刻，手心都出汗了。
實時頁面里，那條話題還掛著。
撲街作者疑似和婦產科男友真事改編#
後面沒有「熱」字，沒有「爆」字，也沒有什麼嚇人的閱讀量。
但對馬小旦來說，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要命。
她坐在電腦前，脊背繃得筆直，手機一隻手拿著，另一隻手搭在滑鼠上，來回刷新自己的評論區和微博實時。
評論區還在狂歡。
微博那邊倒是沒掀起太大水花。
最早發截圖的是個小說推文號，配文寫得很興奮：「救命，追了一本帶球跑文，結果作者評論區疑似現實版帶球跑，榜一ID叫NT值1.2，笑死我。」
底下轉發不到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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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三百多。
大部分都是「哈哈哈哈」「什麼文我看看」「這ID好缺德」。
馬小旦盯著那點數據，生平第一次感謝自己只是個剛摸到品類前十的小作者。
「還好。」她喃喃道，「我還沒火到能上熱搜吧。」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不敢放鬆。
她把微博刷新了一整天。
早飯沒吃幾口，午飯也只扒拉了半碗，連陸靳晏送來的蘋果都被她削成了月球表面。
陸靳晏中午查房間隙給她打電話。
「吃飯了嗎？」
「吃了。」馬小旦眼睛不離屏幕，「半碗飯，一塊魚，青菜也吃了。你別問，我現在在辦正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還在看微博？」
「對。」她咬著吸管喝水，「雖然現在討論量不高，但網際網路這東西誰說得准？萬一哪個營銷號手賤，又把它搬一遍呢？」
陸靳晏聲音平穩：「我讓人盯著了。」
馬小旦一頓，「你讓誰盯？」
「醫院宣傳科有輿情監測系統，之前舉報事件後他們一直在看相關關鍵詞。」
馬小旦沉默了兩秒。
「陸主任，你們縣醫院現在業務範圍這麼廣嗎？」
「不是業務範圍廣，是被迫熟練。」
這話說得很淡，馬小旦卻聽明白了。
徐佩蘭那次舉報，把縣醫院也折騰怕了。
這會兒她忽然有點慶幸，至少不是她一個人在網際網路大海里徒手撈瓜。
「那你那邊看到熱度了嗎？」
「沒有。」陸靳晏說，「目前只是讀者圈層內擴散，話題討論量幾百，沒進入公共熱點。」
馬小旦長出一口氣。
但她沒有徹底放心。
掛了電話，她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作者後台。
小說簡介里原本寫著：十八線縣城、婦產科醫生、網文作者、意外懷孕、舊愛重逢。
馬小旦看了一眼，後背發涼。
這也太實誠了。
她像處理案發現場一樣，把所有容易對號入座的詞全刪了。
「十八線縣城」改成「小城」。
「婦產科醫生」改成「醫生」。
「網文作者」改成「自由職業者」。
「意外懷孕」改成「人生突發變故」。
改完她還不放心，又去作者公告裡發了一條。
「本文純屬虛構，人物、地點、職業設定均為劇情需要，請勿對號入座，請大家專注作品本身，感謝理解。」
發完公告，馬小旦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半天。
越看越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不發更不行。
至少態度要擺出來。
編輯的消息很快來了。
「小旦，你這波其實可以接一下熱度。」
馬小旦眉心一跳，立刻回：「不接。」
編輯發來一串語音。
她點開，裡面是編輯興奮又克制的聲音。
「你聽我說，現在不是讓你公開隱私，就是順勢做個作品向話題。比如現實感強，專業感強，讀者互動有趣，這些都能帶書。你現在完結熱度正好，年度推薦也要看聲量，這波如果操作得好，說不定能往上再沖一衝。」
馬小旦聽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當然知道熱度有用。
她寫了這麼多年，太清楚一本書從無人問津到有人討論有多難。
很多時候，作者不是怕被罵，是怕根本沒人看見。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可以為了作品熬夜，可以為了版權去省城，可以在評論區被讀者調侃。
但她不能拿肚子裡的孩子當話題。
更不能讓陸靳晏的身份和她的私生活被挖出來。
馬小旦沒有發語音，直接打字。
「姐，這波不炒。作品可以宣傳，但不能往現實懷孕和男友身份上引。我現在懷孕快五個月了，男方是醫生，之前還經歷過舉報風波。哪怕只有一點點失控，都可能影響到他的職業和我的生活。」
編輯隔了一會兒才回。
「我明白。那我跟運營說，撤掉相關外宣點，只推完結和版權。」
馬小旦心裡一松。
她又補了一句：「謝謝姐。我想紅，但不想用這個紅。」
編輯回了「懂」。
傍晚時，微博話題徹底沉下去了。
實時頁面最新一條停在下午三點多，轉發也沒有再漲。
馬小旦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打完一場無聲的仗。
她剛要起身活動，門鈴響了。
陸靳晏站在門外，手裡拎著晚飯。
馬小旦開門後沒讓他進廚房，直接指了指沙發。
「坐下。」
陸靳晏看她表情，放下袋子，規矩坐好。
馬小旦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神情嚴肅得像開庭。
「陸靳晏，我們現在談談你的網際網路行為規範。」
陸靳晏抬眼，「好。」
「從今天起，你那個NT值1.2的號，封號。」
他點頭，「好。」
馬小旦準備了一肚子話，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反倒卡住了。
她咳了一聲，又補充：「不是刪號，是不許發言。一個字都不許評，標點符號也不行。點讚可以嗎？不行。打賞可以嗎？不行。你以後看文就做一個安靜的讀者。」
陸靳晏看著她，「好。」
「你答應得這麼幹脆，我很不適應。」馬小旦眯起眼，「你是不是背後還有小號？」
陸靳晏停頓半秒。
馬小旦立刻警覺，「真有？」
「沒有。」他說，「只是考慮了一下，註冊小號是否屬於違規。」
馬小旦差點被他氣笑。
「你還真考慮？」
陸靳晏語氣認真：「被你提前發現了。」
馬小旦指著他，「這就是重點。你以後不許用任何醫學指標當ID，不許在評論區講孕期，不許說『不是我懷孕』，更不許用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賣破綻。」
陸靳晏低頭把保溫盒打開，聲音依舊平穩。
「收到。」
馬小旦盯著他。
這人坐在她家沙發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清清冷冷的一個婦產科主任，被她訓得像剛被沒收手機的小學生。
偏偏他一點不反駁。
馬小旦心裡的火氣慢慢散了，剩下的又軟又麻。
她拿筷子戳了戳飯盒裡的雞蛋羹，「你真不委屈啊？你可是榜一。」
陸靳晏把湯推到她面前。
「榜一可以退役。」
「那你的讀者生涯呢？」
「轉地下。」
馬小旦沒忍住笑出聲。
笑完她又板起臉，「地下也不許亂動。」
「嗯。」陸靳晏看著她，眼神很安靜，「聽你的。」
這三個字輕輕落下來，馬小旦耳朵有點熱。
她低頭喝湯，嘴上還硬：「你最好說到做到。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寫進新書當反派。」
陸靳晏問：「什麼類型？」
馬小旦想了想，「網際網路安全意識薄弱的婦產科男主。」
「反派？」
「對，專門負責拖女主後腿。」
陸靳晏唇角動了下，把筷子遞給她。
「那我爭取不要成為素材。」
馬小旦哼了一聲，接過筷子。
她以為這場網際網路事故到這裡就算過去了。
事實也差不多如此。
完結後的第三天，版權尾款準時到帳。
十五萬。
銀行簡訊彈出來的時候，馬小旦正坐在電腦前整理新書靈感。
她看著那串數字，整個人安靜了很久。
她打開銀行帳戶，把餘額算了一遍。
版權定金，加上尾款，再加上這段時間的稿費和存款。
二十三萬。
馬小旦盯著屏幕，心跳一點點快起來。
夠了。
夠付那套小公寓的首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