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是分情況，分時段的，像我剛入行的時候，很多人不信任女律師的，沒什麼案子找我，沒什麼人脈，也真的過了一段很慘的日子，好在現在一切都過來了。現在呢，算是賺得不少。」
「那現在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女律師心裡很驚訝，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她快速地看了石清一眼，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 ✥✦
這女生是不是腦子少根筋，她看起來也不是剛畢業的小姑娘了，怎麼還會這麼直接八卦地問別人的收入。
不過，她住在市中心的別墅區，估計家裡嬌生慣養，出來找工作也是來體驗生活的，社會經驗不多，所以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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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養我自己是很夠了，房子車子現在也都有了，感謝這份工作。」
石清點點頭，這車是她不認識的牌子，但是坐在裡面就知道，這車不便宜。
看來她們真的賺得不少。
「到了，明天見了。」
恍惚間，聽見女律師說話，石清才注意到已經到了以前的家了。
她趕緊道謝，下了車。
同事的車走遠了。
石清才意識到自己面臨了什麼問題，因為死要面子，所以現在離家裡更遠了。
她也不想在這裡停留，不遠處的別墅保安馬上就要看見她了。
石清拿好自己的包包，裹緊大衣，趕緊抬步往家裡的方向走去。
但凡包里剩一點錢，她絕對會打車回家。
但是奈何，就是一點點錢也沒有了。
已經走了半小時了，她又餓又累，只覺得自己很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今天背的是買的第二個包，此刻她看著手裡的包包，越看越煩。
如果不是為了買它！她還是有錢打車的！
又十分鐘過去了，她覺得自己走不動了。
此刻腦子裡面，全都是女律師的車，她應該早就開車到家，享受美味的晚飯了吧。
身體上的勞累，會讓人回憶起最近所有悲慘的事情。
從莫北，到李星河，到魏景明，到破爛的舊樓房，到散發著霉味的臥房。
到辛苦這麼多，才能換來的兩個包包，而且還不是名牌。
腳下越走越快，身體越來越冷，石清的情緒越來越崩潰。
她想要錢，她想跟女律師一樣可以賺很多錢，她想跟她一樣，跟李星河一樣，買自己的車，她想跟以前一樣，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救命，她真的當不了窮人。
石清的思緒越來越紛亂，眼前越來越模糊。
腳下被突起的路上的石塊給絆了一下，她分不出神來驚叫，身體已經重重地接觸到了地面。
疼，真的疼，左胳膊先接觸到了地上，現在是火辣辣的疼。
身邊沒什麼人，稀稀拉拉的人也沒人上來扶她。
她堅持著爬起來，走到一邊的電線桿下，靠著杆子緩了緩。
身上的疼痛開始慢慢地散去。
心理上的疼痛比剛才更加嚴重。
屋漏偏逢連夜雨，明明已經很慘了，上天還是要加重她的狼狽。
為什麼人家都有車開！她就要天天來回走路，還要在大馬路上摔跤！
石清靠著電線桿，發泄夠了直接，拍打著衣服上的蹭到的髒灰。
還有包包上面的灰。
等一下，這地方怎麼拍不掉了？
她拿起包包，接著路燈的光，湊近了仔細看。
啊啊啊！！！
包壞了！！！
應該是摔倒的時候，蹭到了地上尖銳的石子，包包側面被蹭破了一條。
石清終於控制不住，靠著電線桿蹲下，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麼！包包壞了！為了它，她這個月從上旬就要開始天天步行上下班了！
為什麼它會壞了！那她還為了誰吃苦啊！為什麼要步行啊！
已經很晚了。
路邊稀稀落落的行人，一閃而過。
車燈時不時地也一閃而過。
蹲在電線桿下面哭泣的石清，此刻就像是這個城市的一座雕像。
沒人在意她的哭泣，她頭頂上的路燈照著她，似乎也在嘲笑她，教訓還是沒受過吧？自找步行上下班。
本來就又餓又累的石清，哭得自己頭暈眼花的。
發泄之後，還是得依靠自己，慢慢地站起來。
繼續往家裡的方向走。
那根電線桿下，又恢復了平靜，好像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好像從來沒有女生蹲在那裡哭泣。
大城市就是這樣的，它可以承載容納下你所有的喜怒哀樂。它無情的點就在於，你的悲哀也是無聲的。
這有點扯遠了，因為石清的『悲哀』完全是她自找的。
回到家裡之後，石清機械地拿起碗筷。
她一點都沒有抱怨今晚的菜不好，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吃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石清早早地躺下了，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鼻子裡依然是只有她能聞到，她父母完全聞不到的霉味兒。
她的手，慢慢地伸到枕頭下面。
摸到了一張薄薄的紙片，那是一張名片。
是她幾天之前，錦衣夜行的那一晚收到的名片。
石清眼睛緊閉著，手還是在枕頭下面，攥著那張名片。
房間內安靜的只有她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心臟里那顆種子，穿破了心脈，噴薄而出，生了根，長出了葉子。
石清下定了決心，翻身下床，把名片，小心地放進僅剩的那個包包的內層。
然後再一次上床睡覺。
她真的不能再窮了，如果在瘋掉跟那件事之間，她選擇後者。
對不起了，我真的需要錢。
石清在內心默默地給自己道歉。
第二天一早，石清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沒有怨言地早早起床，在包包裡面帶上了化妝品。
拎著飯盒出門之前，石清少見地跟父母打了招呼，「爸媽，我晚上可能得回來得很晚，公司太忙要加班，太晚的話，別擔心。」
白天的前台工作，石清依然是得過且過。
到了晚上下班，事務所的人少了，石清拿著包包，去了洗手間。
沒有女生在加班了，這裡很安靜。
她給自己認認真真地化了一個妝，一個美美的妝容。
石清畫眼線的時候，想起那晚，在路上偶遇的，眼線有半個眼睛寬的女孩。她又著意把眼線畫得更加自然了一點。
她真的是極美的，叫崔弘偉的那個男人說得對，她擁有如此的美貌，是不應該過窮人的日子的。
石清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拿起手機跟名片，去事務所外面沒人的街邊，按照名片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