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的第二天晚上,美國那邊的專家就已經趕到了,又整整一日的檢查觀測後,那幾個專家也同樣是沒有得到結果。
「正如你們前日doctor於診治那般,任先生的腦部神經、激素分泌等等都十分正常,說起來,應當是堅持鍛鍊的緣故,身體素質在同齡人中屬於優異的,至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專家攤了攤手,「目前醫院的設備暫時監測不出……」
上海X院的神經內科如今在世界上有些名號,醫療設備也幾乎是世界頂尖。這個老專家這麼說,任江臨便知道答案了。
查不出原因,且身體也並沒有異常,任江臨便不願再待在醫院中。
人對大腦的研究本就還較為粗淺,他莫名其妙的失憶,又不似老年人那樣的年老衰退,而是正正好好忘記兩年,其餘的記憶完全沒有問題,甚至從他接手任氏到兩年前他簽署過多少份合同,與哪個公司的哪個人簽的,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是直接被抹去了兩年的記憶,世界沒有先例,更找不到類似的,原因為何,興許只有天知道了。
將近夜裡十點,車中,坐在任江臨一旁的肖越眉頭微蹙:「就這麼出院真的沒問題?我覺得不然就照那美國專家說的,轉院到美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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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臨微微搖了搖頭,神色淡然:「如今這樣的情況,我不認為是在美國待個一兩月就能解決的。」
「……」對於這點,肖越心頭也是認同的,那專家說得很委婉了,可是同樣是做研究的,肖越比誰都明白一項研究成果的出現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任江臨這失憶來得不明不白,若說是病,那根本就是一種新的病症,與常規記憶衰弱的失憶症完全不一樣。
這樣的,哪有可能那麼容易找出解決方案,人的大腦太特殊了,不像電腦可以隨意刪改、觸碰,電腦的信息能提前備份,人的神經可不能輕易觸碰的,肖越也不同意在沒有先例的情況下,讓任江臨去做那些專家研究的小白鼠。
「先觀察吧,何況現在看來,這次失憶並不會對我生活有任何影響。」
肖越笑著點頭道,「也是,定期複查吧。」
只不過半小時後,被任江臨拒之門外的肖越,就不這麼想了。
這倒是對任江臨生活沒啥影響啊,但對他影響也忒特麼大了!
肖越哭笑不得地站在門口和任江臨對峙,「怎麼,連家也不讓我進啦?」
「這是,你家?」
「雖說不是我家……」肖越無奈道:「但自從我們在一起後,只要在上海,我都和你住在這裡的。」
任江臨對肖越的話不置可否,只說道:「如果我沒記錯,肖先生前日才說過,讓我重新認識你吧,既然是『重新認識』,那如今你對我來說,還只是一個認識不過兩日的……人。」
這話讓肖越一怔。
「……」黑暗昏黃的路燈映照下,肖越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掩藏著的疏離。
也是在這一刻,肖越幡然明白,任江臨丟失的兩年不止那名叫記憶的東西,還有對他的感情……
就是說,如今的任江臨並不愛他,他對任江臨來說,只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見肖越不再說話,似在沉思些什麼,任江臨也並不在意,只微微笑著點頭道:「那,肖先生,若是沒別的事,這便晚安了。」
說著就往屋中邁了一步。
下一刻,大門便緩緩關上了。
屋中的感應燈在人經過時自然打開,任江臨脫下外套,隨手扔在前廳沙發上,便往浴室走了去。
在他看來,不管失去的那兩年記憶究竟是怎樣的,對於這個叫作肖越的人他不可能動心,也不可能產生好感,他對情人的喜好,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那又為何短短兩年間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在他身邊的不是舒喻,卻是這個長相、性格十分不對『胃口』的肖越?
任江臨不是沒有疑惑,他也翻看了手中的通信記錄,他確實很久很久沒有和舒喻有過聯繫了,而他通訊記錄中,聯繫最為頻繁的,除了工作上的,也就只有肖越了。
為什麼?
以任江臨對自己的了解,既然不可能喜歡,那無非是這人有他圖謀的東西。
他昨天,讓王克給了他肖越的資料。
一個計算機方面的天才人物,將來勢必會成為國際上叱吒風雲的人物。
信息產業……任江臨笑了笑,他不覺得這只是巧合,在他急切想要乘機走近信息產業的時候,肖越出現,他勢必會想法接觸,更甚至是親自去拉攏。
對於他的公司而言,這個肖越絕對是最佳的選擇。接觸的中間發生了什麼,又如何輾轉變成現在的關係,並不重要。
至於這樣的做法是否卑鄙?任江臨心裡並不以為意。
商場便是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是戰場,自然就兵不厭詐,更何況,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正氣凜然的人,與肖越這人做情人,雖說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這個肖越……
想到這兩日來,這人在前前後後的忙碌,任江臨眸光微沉。
對於肖越,如今沒有記憶的他著實是一無所知,不知他是否真如這兩日表現的這樣坦蕩直白,也看不到他的關心究竟有幾分真心……又或者其實這人真真正正是個鋒芒不露、城府深沉的人,正靜候著這麼個時候,在這場虛假的「戀人關係」角逐中獲得更多利益。
而,任江臨心頭所想更偏向後者,他本就不信什麼真心實意,這段看著並不匹配的關係,更像是一場互利共贏的交易罷了。
說到底,他並不相信肖越。
更甚至在波瀾不驚的面貌下,心頭對肖越的親近也有著芥蒂,思量著這人的圖謀。
想到這裡,任江臨冷笑一聲,往後見招拆招就是了。
簡單沖洗好,如往常隨手從置物架上拿了浴巾,卻扯下一張深藍色浴巾,他從未見過。
任江臨怔愣一瞬,往置物架上望去,卻還有一條白色的浴巾整齊擺放那處。
他在上海雖有多處房產,但唯獨這裡,除了他和一個偶爾來打掃做飯的女工,就沒有別人來過,他也並不喜歡帶人來這私人領地,所以任何用品都只是備了他自己的,手上這條浴巾是別人的。
任江臨倏然就想到了剛才被他拒之門外的人。任江臨微微蹙眉,將浴巾放回原處,等再次從浴室出來,走到樓上臥室時,他細細觀察了屋子。
整體和記憶里的家並無什麼區別,但進門玄關處多擺放了一雙男士拖鞋,打著夜燈的外間花園多了一把藤椅,室內樓梯口原本只用來存放書本的大書房,幾乎全部改了,三張長桌依序擺放,六台桌上型電腦就立在桌上,而書架上的書本,除了計算機、信息技術類的,就只剩幾份散放在桌上的財經報紙……
有人在這屋中對著電腦工作,而他……
任江臨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不想再看,轉身往樓上走去。
臥室並未怎麼改變,唯獨敞開透氣的衣帽間一眼望去有那麼兩件T恤,那風格怎麼都不會是他的。
任江臨心頭微震。
只是還未等他細思,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這個時候阿姨不會過來,任江臨眉頭皺起,長腿一跨,大步走出了臥室,卻見著那個本該離開的人站在大廳中抬頭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任江臨心頭微微惱怒,雖說他大概知道這人住這裡的事可能不假,但忽然見到這人未曾經過他的同意就進了屋子,他還是有些不耐。
「生氣啦?」聽這語氣,肖越就知道這人是真生氣了,連忙笑著解釋道:「我本來是打算回去的,可走到辦理轉頭一想,那屋子差不多一年沒住了,灰都不知道積多厚,沒人在家被子只怕也發霉了吧。」
肖越其實根本就沒有離開,坐門口吹了會兒深秋的冷風,他就約略猜到如今的任江臨對他會是怎麼個想法了。當初剛認識時任江臨怎麼看待他,如今的也就是個什麼想法,也許還不如當初。
這有多危險?肖越不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密碼?」不知肖越在思考些什麼,任江臨出聲問道。
「當然知道了,更何況,我從以前就給你提過,密碼鎖在我眼裡,跟沒有鎖一樣……」肖越忍不住笑道:「當然,我從沒有利用非法的手段破解過家裡的密碼,都是等你告訴我的。」
「……」任江臨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好久才道:「那你是否能體諒下我這個對你極度『陌生』的人的心情?」
「我當然要體諒的,」說著,肖越一步步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應道:「但,相對公平的,任大老闆,我想您也應當考慮下我這個還有著記憶人的心情吧?」
「我答應你,不會過分的靠近,因為在你眼裡,我只是個陌生人,」走到任江臨跟前,肖越凝視著眼前人,笑道:「與之相對的,你也應當允許我適當地接近,因為在我眼裡,你是我最愛的人。」
任江臨的感情是空的,空的就代表什麼也沒有,一切都是新的,可能會再次喜歡上他,自然也可能不會……更甚至,還會喜歡別人。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肖越明白,感情這種事本身就是不可控的事情,他自己不就是一個例子,控制不住喜歡任江臨,就算平常人覺得不可以。
「任江臨,我想重新追求你。」
吹了半夜的冷風,肖越想到的只有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