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親兄弟,但陸筱文半點也不同情他。
人到了年末就容易休息擺爛,成日裡尋歡作樂。
但是這對錢博士好像半點影響都沒有,於是任明月就更氣了,要化悲憤為購買慾大肆花一筆。
賀韶光陪著她半天走遍了半個京城,她身後的下人手上沒多少東西,任家的小廝卻是左右手拎滿了大包小包,再買就要往肩膀上扛了。
賀韶光見她興致不減,還想鑽進一家金店去逛,於是轉頭對自己身邊的人說:「好了,左右我今日不會買什麼,你們幫著任姑娘提一些吧。」
任明月的小廝們俱鬆了口氣,臉上堆起笑來,滿口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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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知道賀韶光的,從前跟姑娘玩的好的時候也會經常在某處幫他們一些。
「韶光!」她在裡頭轉了轉,這回倒沒買,賀韶光還沒來得及進去找她自己就出來了。
她撅起嘴:「不逛了,咱們回家。」
明顯的從金店出來她就不怎麼高興了,本來因為花錢稍稍愉快的情緒又跌落了谷底。
賀韶光不清楚她在裡面發生了什麼,問她怎麼了?
「有人欺負你了?」
這話賀韶光問出來,自己也是不信的。
「不是.」任明月憂愁道,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人打斷。
那人站在她們身前,擋住了她們的去路,手上握著一冊舊書,看樣子應該是個書生。
他毫不避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高聲道:「二位姑娘請留步!」
賀韶光的腳步一滯,疑惑地看向這書生,這人她不認識啊?
她又轉頭用眼神詢問任明月,任明月也回以她一個不認識的眼神。
這書生見她們都停下了,竟然就在她們面前背起文章來。
他背得搖頭晃腦,明顯是有備而來。大抒胸臆,通篇噫吁嚱哉,聽得賀韶光頭昏腦漲的,整篇背完她就聽出了一個意思:我好有才,我秋闈落榜了,我懷才不遇,快來個貴人提攜我吧!
這時候確實有一些有權勢或者是有錢的人家會給自己女兒招婿,挑那種有才學的窮書生,然後供他們讀書考試,或者是提攜他們安排在朝里當助力等等。
但是賀韶光瞅了一眼自己今日的打扮,完完全全是個已婚的婦人,再看眼前的落榜書生目光炯炯盯著一旁的任明月,她心中瞭然:哦~還好不是衝著她來的。
大街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他們,有些從碼頭下工的中年漢子和媳婦圍在一邊起鬨:「哦!這年輕人讀了書就是腦子好。」
「嘿,咱們要是也讀書,是不是也能大街上攔小姑娘?」
賀韶光都替任明月覺得丟臉死了,這人寫的什麼破文章?穿的破爛,辭藻倒是華麗麗的,把自己砌得那麼高,也不怕摔下來摔死啊?
況且旁人招婿也都是挑年輕周正的來配自己家女兒,哪裡會挑一個三十歲上下,瘦的跟老黃瓜一樣的窮酸書生?
恐怕他就是找上人家門去了,被打回來,這才當街攔人撞運氣吧。
不得不說,從方才的文中賀韶光倒是讀出了滿滿的自信,這是她需要學習的。
窮書生滿臉自信,覺得這兩個女子已經被自己的才華給折服了。
任明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謝謝啊,我和離過,還是不耽誤你了。」
賀韶光也在一邊給她作證:「對對,她和離過,您找旁人吧。文章很不錯,加油!」
腳底就想開溜,但是那人復又攔住她們的去路,這次她們很不耐煩,那書生像是看不懂人臉色一般,還大言不慚道:「沒關係,這位姑娘,姑娘姿容出眾,某幸得姑娘賞識,不嫌棄你和離過。」
???
聽聽,這是人話麼?
任明月本不多的涵養徹底消失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對方,語氣森然:「我說你——我任明月用得著你不嫌棄麼?信不信我一句話,半個京城的公子哥排著隊來我家提親?他們爭的頭破血流我都未必看一眼,請問大爺你哪位?」
這話說得可不矜持,賀韶光卻覺得半點也沒有托大:啊,從前就是這樣的呀。為此她還受過不少拐著彎的好處,拒都拒不掉的那種。
那書生被羞辱,漲紅了臉,手指著她:「你你你!污言穢語!」
「污言穢語的是你才對。」錢博士在他背書的時候就來了,聽得直皺眉,寫的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連薛然的都比不上!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他本不想管,但是聽見任明月久違的聲音,才發現被攔的人是她,甚至旁邊還是賀掌柜。
他說服自己這是替賀掌柜解圍,迅速地穿過人群,站了出來。
「我說什麼了?」那人怒目。
「你方才的文章。」錢博士言簡意賅,卻直誅人心,聽得賀韶光就差拍掌叫好了。
而任明月早在錢博士出來的時候就呆住了。
「我的文章什麼?」
書生還沒反應過來,見周圍有不少人都在笑,琢磨了一下才跳了起來,「你放屁!你又是誰?少給我在這多管閒事!」
「呵呵。」他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略矜持道:「某陽嘉一十九年進士,國子監博士錢元林。」
「進士了不起?這天下進士多的去了!」他還在怒罵,不過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說你是誰?錢元林?」
我靠,剛才他罵的是他日夜觀摩的文章的作者錢元林?就是那個寒窗苦讀,憑藉一己之力考中的二甲第一錢傳臚?
這可是他們一眾寒門學子的偶像啊!
他竟然罵他多管閒事。
書生一下就把手裡的書扔了,快步走到錢元林身邊,遞上自己的文章:「嘿嘿,錢傳臚,恕某眼拙了。您方才聽了某的文章,覺得如何?可否點評一下?」
錢元林對此人觀感極差,拒絕了他:「我從你的文章中只能聽出來你怨恨科舉的不公,可科舉本就是聖人廢除舉孝賢之後對寒門子弟最為公正的一項選拔,我觀此次的榜上前幾位的文章,也都是有真才實學的料子。可見你的文章所言實在偏頗,且對自己沒有清楚的認知。還是先端正自己的內心,再找找自己的不足吧。」
說罷,還瞟了任明月一眼,意有所指:「要想專注學問,就不要試圖找什麼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