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去往愛爾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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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爾蘭鬱鬱蔥蔥的密林深處，一行男女正緩慢前行。
「前面就是灰死神最近的棲息地了？」
波旁公爵的三弟皮埃爾，壓低了聲音問道：「我聽說巨龍的感官非常敏銳，咱們就這麼靠過去，會不會出事？」
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放心，巨龍再敏銳，也不會時刻關注周圍的一切動靜，這種懶惰的惡獸，可不會在意一群蒼蠅的靠近。」
在他身邊，是那對凱爾特人雙生花阿洛翰和奈斯特拉，她們臉上俱塗抹著綠色的油彩，容貌、身材、發色如出一轍；區別在於，一者笑容嫣然，如春日照樣；另一者則始終板著一張面孔，對隊伍里的任何人都不假以辭色。
皮埃爾驚訝道：「蒼蠅？它也算嗎？」
他回頭看向那頭龐然巨獸。
阿洛翰姐妹所騎乘的那頭森林龍，此時也伏低了身子，匍匐在樹林裡，那棕色、粗糙，仿佛樹幹一樣的皮膚，還有如鹿冠一樣的龍角跟周圍的景物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到底是一頭龍類巨獸，而且是比剪尾龍，龍蜥更高等的亞龍。
一些足夠古老的森林龍，身體宛如參天巨木，藉助叢林的力量，它們甚至能夠短暫對抗屬性相剋，還有血脈壓制的真龍。
但長久下去肯定就不行了，森林龍是森林的守護者，它們的力量與腳下的這片土地息息相關，只要巨龍不跟它們正面對抗，而是選擇焚毀森林，遲早會將它們的消磨而亡。
「森林龍是樹林的精魄，它完全可以藏匿住自己的行蹤。」
身後跟著的老學士，喘了口粗氣，從腰間行囊中取出了一枚鍊金藥丸塞進了嘴裡，他屬於很傳統的鍊金術士，擁有一定的施法能力，但體魄跟修行過呼吸法的騎士們根本沒法比。
奈斯特拉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個術士懂的還挺多。」
老學士努力挺起胸膛：「畢竟我是巨龍學的專家。」
一行人繼續前進。
大概一刻鐘的時間都不到，方才那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森林，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怕的荒蕪與死寂。
仿佛被一顆隕石碾過。
在森林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凹坑，坑中一片漆黑，遍布著焦黑的塵埃。
一陣風吹來，將塵埃颳起的同時，顯露出了地面上，那細碎的，被高溫鍛燒出的石頭結晶。
「這頭該死的畜生！」
目睹森林被破壞，阿洛翰的臉色更加陰沉，她將臉頰貼在了地上，雙眸間閃爍起一層翠綠的光輝，旋即倒映出了一道無與倫比的灰色巨獸一它朝著一頭林地巨蜥噴出了一道熾熱的吐息，旋即從天而降，將巨蜥踩在腳下，大口嚼吃起被烤得半生不熟的血肉來。
渾然不顧身後的密林，被龍炎焚燒成了一片火炬。
奈斯特拉親吻了下地面，紅潤的唇邊還沾著些許塵埃。
她有些難過地說道：「我聽到了森林的悲鳴，皮埃爾先生，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愛爾蘭容不下一頭這樣的惡獸肆虐。」
如果灰死神只是定居於一地也就罷了。
偏偏它胃口大得驚人，又不願潛入海中捕魚，把一地的獵物吞吃乾淨，便會立刻遷徙到新的領地當中，屬於「流竄作案」。
這段時間它的龍炎，已在這片翡翠之島上留下了無數個散發著濃煙的黑洞，就像一個面容皎白的女子被殘忍地毀了容。
皮埃爾信心十足地說道：「放心，交給我就是了。」
老學士嘴唇囁嚅著，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他實在想不通皮埃爾哪來的這副自信，難道就連他自己都相信了那句，自己和黑太子流淌著同源的血脈？
同一時間，在愛爾蘭德斯蒙德小王國，科克郡城。
跟歐洲大陸和僅隔了一道海峽的英格蘭相比，愛爾蘭仿佛依舊停留在中世紀。
哪怕是科克郡城，常住人口也就一千上下，以高度蓋爾化的盎格魯·諾曼人為主，也有不少愛爾蘭土著」居住；至於更遙遠的的內陸地區，則是那些愛爾蘭部落民的地盤。
他們極少築城修堡，從事著半遊牧、半定居的生活。
這裡的冶金業落後，鑄甲師稀缺，騎士絕對是個稀罕行業，整座島嶼都難以找出多少副全身板甲，而且大多由遠渡重洋而來的諾曼軍閥所持有。
但最近，這些板甲武士卻像是雨後春筍一般，從地底生出。
科克郡城，碼頭區的一家酒館內。
「最近那些大陸上的法蘭西人怎麼成群結隊往我們這兒跑，他們難道也想跟那些盎格魯·諾曼人一樣，侵占我們的土地，奴役我們的人民嗎？」
許多身著皮甲，袒露著的手臂上繪著奇特紋身的凱爾特武士們，圍著一個消息靈通的愛爾蘭吟遊詩人聚在了一起。
他們不僅有愛爾蘭人，也有諾曼人，但從外面上看，幾乎已經看不出多大的分別了，諾曼人對愛爾蘭的征服，已經過去了二百多年，即使是作為外來者的諾曼軍閥，也已經高度蓋爾化，說著蓋爾語，穿著愛爾蘭服飾，被絕大多數愛爾蘭人所接納，視作自己合法的「小國王」了。
「這事你們問我算是問對人了。」
愛爾蘭吟遊詩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論是那些遠渡重洋而來的法蘭西人，還是僅有一海之隔的英國佬，他們最近都往咱們這兒跑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賣了個關子，沒有繼續回答人們的疑惑，而是說道：「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吧？城西的林地深處，近來時常能夠聽到龍吼聲，一些遊牧民慘遭襲擊，羊群盡數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具焦黑的人骨。」
「有惡龍跑到我們這兒了？」
愛爾蘭武士們都有些心悸，他們最大的財富就是部落里的牧群，惡龍要是瞧上他們的牧群，從天而降，就憑他們手中的武器，根本抵擋不住這種凶物。
吟遊詩人微微頷首：「沒錯。」
「我們該怎麼辦？圍剿還是上報給國王陛下？總不能讓這頭惡龍一直住在我們這兒啊。」
「那些外來人上趕著跑過來，就是為了幫助我們屠龍？」
說話間，一名衣著光鮮的英格蘭騎士，便從酒館的角落裡起身，朝他走來：「他說的不錯，我們就是為了誅殺這頭惡龍而來。」
他說著，摸出腰間的錢袋，排出十數枚銀光閃閃的錢幣，放到了桌面上：「請這位先生喝一杯好酒。」
吟遊詩人笑了笑：「不必了，這位尊貴的客人，您若想打聽消息，不妨請我們所有人都喝一杯麥酒，我會很樂意將那頭惡龍的消息告知於您的。」
騎士有些不敢置信：「僅此而已？」
「沒錯，僅此而已。」
吟遊詩人滿臉笑意：「我家主人是詹姆斯·菲茨傑拉德，德斯蒙德的小國王按照你們的說法，就是德斯蒙德伯爵；對你們這些雄心勃勃的外來者而言，巨龍是寶貴的財富，但對於我家主人而言，巨龍就是侵犯他領地的惡獸—不管是誰，是屠龍也好，馴龍也罷，只要你們把它帶走就好。」
愛爾蘭武士們一陣心驚，他們倒是沒料到，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吟遊詩人，竟還是他們小國王的廷臣。
騎士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我是為屠龍而來，為此，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他的侍從見狀，從桌子底下取出了一面閃閃發光，打磨鋥亮的金屬盾牌。
愛爾蘭武士們抬眼看去，紛紛意識到這是仿效阿瑪迪斯屠龍傳說中的典故，打造出來的「屠龍利器」。
相傳，在伊比利亞半島盤踞著一頭惡龍，惡龍雙目具備能使人灼燒的可怕魔力。
遊俠騎士阿瑪迪斯命鐵匠將全身盾牌打磨如鏡，在與巨龍對決時，通過反射巨龍雙目之中的魔力，成功使其受到反噬，又以淬毒長矛刺穿了巨龍的下顎，成為了著名的屠龍英雄。
還有圓桌騎士中的高文爵士，傳說中也曾使用拋光鏡盾誅殺惡龍——這一系列大概率系出同源的傳說，因為足夠經典，被吟遊詩人傳誦得到處都是。
久而久之，鏡盾能克制巨龍，也就成了一種人所共知的事。
吟遊詩人有些疑惑道：「我雖然不是大陸人，但也知曉你們有著馭龍作戰的傳統，您難道不想著馴服巨龍，成為世人矚目的龍騎士嗎？」
屠龍者雖然也受人尊崇，但跟龍騎士相比就差遠了。
而且，既然已有屠龍者的本領了，為何不選擇一條利益更豐厚的道路呢？
世上所流傳的屠龍者，大多數所屠的巨龍，也不過是滑翔蜥蜴，剪尾龍這種亞種罷了0
「你們恐怕還不知曉，那頭巨龍名為灰死神」，性情最是桀驁不馴，除了我國的黑太子以外，再無一人能夠爬上它的後背，這是一頭根本無法馴服的惡龍！」
騎士冷笑道：「我會仿效齊格菲，殺死它，沐浴龍血。」
「您的勇氣令人驚嘆。」
吟遊詩人鼓掌贊道：」願上帝保佑您，心想事成。」
說話間。
酒館門口的風鈴聲一陣響動。
一名身披紅色罩衣，襟前繡著顆巨大的黑龍頭顱的騎士，大步走了進來。
即使因為遠離歐洲大陸，對大陸上的消息也漠不關心的緣故，酒館內的一眾愛爾蘭人沒有一人能夠分辨出對方胸前的紋章，但他們仍舊能夠意識到來者的不凡。
不是因為那一眼看去便價值不菲的衣物，這年頭富裕市民有時穿得比貴族騎士還要好得多；而是他那仿佛與生俱來的貴氣。
..
利奧走進酒館，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過，旋即投向了那位吟遊詩人：「我方才聽說，你知道巨龍的蹤跡？」
距離巴黎的競技大賽落幕，已經過去三天時間了。
他跟薇薇安娜騎乘尼斯，只花了一天功夫，便飛躍了茫茫大海，又花了半天時間打聽消息，便來到了這座科克郡城說是郡城，但在利奧看來，這裡也就跟布拉伊拉鎮處於同一個水平，跟普魯士的幾座港口城市相比，就像是一座小漁村。
「這位尊貴的客人，您也是為了屠龍而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利奧胸前的紋章上，眉頭微皺，似是在思索著什麼：「恕我直言，我也算熟知歐洲大部分顯貴的紋章，但還從未見過您這樣的；但您身上又帶著如此的貴氣，絕不是哪個小門小戶出來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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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搖了搖頭：「你過獎了。」
卻並未回答詩人口中的疑惑。
詩人說道：「不管您是為馴龍還是獵龍而來，這都是一樁非常危險的冒險，諸位不妨稍等一些時日，跟其他的隊伍匯合，再一同前去完成這樁偉業呢？」
他話音落下，利奧還沒反駁，一旁的英格蘭騎士先不樂意了。
「呵，愚蠢！」
「你以為面對巨龍，只要人數夠多，就能贏了嗎？」
「灰死神是一頭成年老龍，歐洲現存的龍騎士沒有一人的坐騎能夠與它相媲美，在這樣一頭巨獸面前，人越多，反倒越有可能壞事。」
他冷笑道：「如果你不願交代它的行蹤，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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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要起身離開。
詩人也沒有阻止他，只是對他說道：「那頭惡龍就住在科克郡城以西，大概兩百多里的距離。」
英格蘭騎士腳步微頓，想來仍是不太理解對方為何會如此輕易地將秘密交代出來，但還是朝他微微頷首，旋即轉身離去。
「我也不準備跟旁人合作。」
利奧也朝對方點了下頭，便徑直出門了—他也不需要在酒館採購補給，在他的儲物空間裡，已經堆滿了從巴黎採購的物資，只要尼斯小姐不開肚皮吃，足夠供他們三個半個月所需。
詩人目送兩人離去，一言不發。
許久，他才轉身朝酒館後面的一間密室內走去。
黑漆漆的房間裡，只點著一根蠟燭，燭光映照出一個面容蒼白的年輕人的相貌，他剛要說話，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吟遊詩人被嚇了一跳，快步跑上前去，輕輕拍打起年輕人的後背：「托馬斯殿下，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托馬斯·菲茨傑拉德搖了搖頭：「老毛病了，只有跟巨龍締結契約紐帶，依靠巨龍強大的生命力，才能挽救我的這副殘軀。」
他抬起頭，詢問道：「怎樣，發現合適的人選了嗎？」
吟遊詩人有些不敢確信，但還是開口道：「有一個人，或許很合適，但他的警惕心很強，而且，他的紋章也很獨特，似是祖上曾經出過龍騎士...我在紋章學上的造詣不深，或許您認識那道紋章？」
聽了吟遊詩人的描述，托馬斯小王子神情大變。
他一臉驚疑道：「是利奧！巴列奧略家族的利奧！該死，他不是已經是龍騎士了嗎？
又跑到愛爾蘭來湊什麼熱鬧？難道他還想再為自己的未婚妻馴一頭龍？」
「該死，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貪心的人！」
「阻止他，立刻阻止他，去召集人手！快！」
利奧離開了科克郡城，徑直朝城外的林地中走去。
巴黎一行，在路易十一提出創立「龍騎士團」，並劃分為東西兩個互不統轄的分團以後，也算是圓滿收尾了。
路易十一給出來的獎品還算豐厚，封地，莊園，財富，鍊金武器和盔甲應有盡有。
但最有價值的那部分，得以向他效忠為代價。
薇薇安娜只獲得了後面的那一部分。
至於路易十一為了酬謝利奧幫他剷除了夜魔女王，則送給他了一件珍貴的火屬性鍊金材料，利奧準備等到閒暇下來，也為薇薇安娜打造一把鍊金武器。
片刻後。
空地中佇立的巍峨巨獸已顯露出真容，她匍匐在林地間，粗壯有力的尾巴將周圍的草木樹林統統攔腰折斷，清理出來了一大片足以容納自己身軀的空地。
薇薇安娜就坐在她的脖頸附近，用一塊亞麻布擦拭著她那裡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