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士

    一燈如豆,昏暗閃爍,神堂一座座天士神位,籠罩著幽光,一名蒼老的道人正一塊塊細細擦拭神牌。

    這是個奇怪的老道,他不言不語,似乎也不吃不喝,無論黑夜白天,寒暑春秋,都默默的擦拭神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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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昊然打了個哈欠,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老道閒聊,不過,看起來更像他在自言自語,因為老道並沒有搭理他。

    老道在珠仙門顯然有著極高的地位,這座供奉歷代天士牌位的神堂乃珠仙門的至高禁地,除天士外不得進入,就連左小青,靑雲道人義女,真正的實權人物,都沒有資格進入。

    老者俯身挑了挑長明燈,側臉向陸昊然一望,昏暗的火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有著一絲詭異的味道。

    陸昊然咧嘴一笑,老者冷漠相對,繼續擦拭神位。在老者的世界裡,似乎死者的神位才是最大,而生者,則不值一提。

    討了個沒趣的陸昊然撇了撇嘴,無聊的把玩自己手中的珠子,猴子靠在他身後,醉醺醺的打酒嗝。

    珠子赤紅如血,其內似有邪物流轉,但珠壁上數道金字閃爍,一次次將邪物鎮壓下去。望著珠子,陸昊然有一個極其白痴的想法,也是仙俠小說的爛俗套路:滴血認主!

    咬破手指,費了很大的勁兒,陸昊然才擠下一滴血,而且,差一點沒滴上,作為一個現代人,這種事真的是很生疏。

    血滴在珠子上,並未出現什麼異樣,邪氣和金字仍融洽相處,陸昊然有些失望,將珠子扔給猴子,猴子準確的接過珠子,如往常一般,繼續將邪珠當紅山果咬。

    噗!

    堅硬若山石的邪珠竟被猴子咬爛。

    若鮮血的流質淌了一地,那些鎮壓邪物的金字,在地上東倒西歪,被血色的邪物瞬間腐蝕殆盡。

    猴子一臉茫然,滿嘴血污,那些血色的流質向前流動,眨眼間流至陸昊然腳下,並以迅雷之勢侵入陸昊然身軀。

    陸昊然只覺渾身一涼,像喝了一大口冰水,從喉嚨涼至心窩。不過,這突來的異樣,他並未在意,繼續向前,端詳天士的神位。

    神位的名字各異,一角有小字,簡述著天士的一生。每一塊神位,對陸昊然來說都是一個不錯的故事,交織著血與火。

    可,不知為何,他突然很憤怒,難以壓抑的,極其強烈的憤怒!他很不解,為什麼有人這麼蠢?不求長生,不慕榮華,世間毀譽不聞不問,就算有強大無比的實力亦不爭柄霸權!

    怎麼可能?

    都他媽是假的吧?

    蠢不可及!

    可,那些天士的牌位,那些鐫刻在神牌上的血與火,都真真實實的存在,似乎在嘲笑他,嘲笑他的無知和小人之心。

    「我去你的!」陸昊然一聲吼,將神牌悉數打倒,但神牌極其之多,他打之不盡,況且,他打倒幾塊,老道便眼疾手快的將神牌擺好。

    他打倒,老者擺好,打倒,擺好!二人互不言語,卻默契之極。最終,陸昊然怒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狠狠掐住老者的脖子。

    「我弄死你個死老頭!」他幾乎傾盡全力,手臂靑筋暴起,頃刻間,將老道活活掐死,人死之後,陸昊然頭皮發麻,作為一個法治社會的來客,對於人命的敬畏是深入骨髓的。他感到害怕,會不會坐牢?我為什麼要殺也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我是畜生嗎?連一點點憐憫都沒有嗎?

    可,另一股邪惡的念頭占了上風!

    哈哈!

    這裡是異界!

    有什麼法律?

    修士本領通天,凡人命如螻蟻,殺個人算什麼!對!殺個人算什麼!哼!無盡殺戮方能證道!

    殺伐果斷,生殺予多!

    隨心所欲!

    哈哈!

    殺!

    殺!

    無盡殺戮!

    將這些愚蠢的天士盡數殺滅!

    哈哈!

    「施主,年紀輕輕殺意卻如此之重,恐墜魔道啊!」一聲震魂之吼,一名蒼老和尚,輕頌佛號,抓住陸昊然手腕。

    和尚一身灰布僧袍,無法自鼓,靈氣激盪間,悉數將陸昊然體內的邪佞之氣鎮壓。陸昊然一身冷汗,驚魂未定,道:「什麼情況?」

    「很複雜!「老和尚手掐佛珠道。

    「邪魔入侵,乃天士之宿命,終身不去,有何複雜?「老道邊擦拭神牌邊道,陸昊然嚇了一跳,這人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了?剛才難道是幻象?

    「燃心高僧乃大雷音寺十大神僧之首,今日竟造訪我山野小派,更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我門禁地,不知是何用意?」老道冷冷道。

    

    「靑玉真人還對老僧當年之錯耿耿於懷嗎?」老和尚哈哈一笑,道:「當年和尚不諳世事,冒犯了真人道侶實在該死!該死!」

    「我問你為何來我門禁地,你卻在此胡言亂語?哼!你這野和尚要命不要?」老道周身靈氣鼓盪,雙掌靑氣鬱郁,殺機盈面,那還有半點老態?

    「三清神掌?」老和尚目露精光,道:「你竟然煉成了?」

    「二位!二位!」陸昊然在一旁,道:「咱先別打行嗎?我的事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估計要瘋啊!這珠子太可怕了!」

    「哼!此珠有何可怕?我道門天士神訣自能將其鎮壓!」老道怒哼一聲,道。

    「關鍵我沒有天士神訣啊!」陸昊然一攤手,得!問題又回到起始點。

    「什麼?」老和尚臉色一變,道:「天士神訣由天士歷代傳承,乃鎮壓邪珠之不二法門,你怎麼沒有?難道你不是新一代天士?!」

    「我是!」

    「是你為什麼沒有?」

    「老牛鼻子沒來得及給我就掛了!」

    「掛了?」

    「死了!」

    老和尚低頭默然,他聽聞上一代天士靑雲真人隕落,特地自大雷音寺星夜趕來,唯恐新一代天士有何差錯,誤走邪魔,誰想竟出此等大禍。

    和尚燃心,是這世上僅有的幾個知道天士守護邪珠真正秘密的人,他和靑雲道人乃是至交,和這位靑玉道人更是相愛相殺,年輕時共同除魔衛道,直到二人同時喜歡上一個女人,才反目成仇!

    「野和尚請吧!」老道驅逐和尚,道:「天士之事乃本門辛秘,我門自有策略,不足為外人道!」

    「你沒辦法!」和尚目光灼灼,道:「眼看邪魔出世,生靈塗炭了,你卻毫無作為!」

    「哼!」老道仰頭不語,他是真的沒辦法。和尚斜了他一眼,嘴巴撇了撇,似乎在說罵娘,陸昊然憑嘴型翻譯了下,「狗日的牛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和尚奪過猴子嘴上的邪珠,邪珠未破,剛才一切不過幻象,猴子吱吱了幾聲,算是抗議。但奈何老和尚太強大,它實在不敢上前強奪,要是別的猴子搶它的紅山果那指定是不死不休,一頓亂咬。

    和尚取出一串碧玉珠串,將其中一枚輕輕捏碎,穿上赤紅邪珠,其餘九枚珠串,碧玉純淨,正氣凜然,一時便將邪佞之珠壓制下去。

    遞迴珠串,老和尚道:「此九枚靈珠或能壓制一二!」

    「這」陸昊然不接珠串,道:「我真的弄不過這邪珠,我是個小人物,肩膀沒那麼硬,真扛不起天下興亡!」

    「哈哈!」和尚微微一笑,道:「萬丈壘土,起於微末,施主切不可妄自菲薄啊!」

    「我不是妄自菲薄,我是有自知之明!」陸昊然也沒心思給和尚解釋,道:「我不管,反正這珠子我是打死不接了!」


    「問題的關鍵是就算不逃避也解決不了問題啊?」陸昊然攤攤手,「現在連天士神訣都不知

    道在哪裡?怎麼玩?」

    「這」老和尚愁眉緊鎖。

    「沒招了吧?」陸昊然道:「要我說,你們趕緊找幾個得道高人一齊施法鎮壓邪珠,要不然生靈塗炭,就不好玩了!至於我嘛,大師,我聽說你們佛門煉體士有諸多神異法器,例如陣丸,就是往天上一扔,傳送陣生效,飛遁千萬里!」

    「一派胡言!」老道怒喝一聲。

    「陣丸?」和尚道:「你要它幹嘛?」

    「跑啊!」陸昊然理直氣壯道:「珠仙門都是死腦筋,講道理講了三個月,我看是講不通了,打又打不過,只有跑了!」

    「哈哈!」和尚大笑,道:「跑?施主真是傻的可愛!」

    「身為天士,竟不盡天士之責,企圖遁逃?」老道一聲厲喝,道:「你可對得起歷代死去的天士?你可對得起你師父?可對得起黎明蒼生?」

    「無視黎民蒼生之生死,只圖一己之快活,確實有些過分了!」和尚鮮有和老道一條陣營。

    「我特麼都說了一萬遍,我不是陸昊然!我是假的,贗品!我求求你們,別把天下蒼生這麼大責任扣在我頭上行嗎?哪怕你扣一個屎盆子,大個的!我都不反對!天下蒼生?人間興亡?我謝謝二位!俺真作不來!」

    「孽障!」老道舉掌就要劈陸昊然,老和尚一手攔住,一手拍了拍陸昊然肩膀,道:「給了你陣丸你能跑出去?」

    「當然!」陸昊然點了點頭,珠仙門一幫鍊氣士,要想瞬間千里,那是要經過傳送陣的,而傳送陣啟動則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哈哈!」和尚大笑,道:「年輕人,誰也逃不過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