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警察持槍戒備,槍口齊齊對準廠房入口,連空氣都是緊繃的。
納布站在最前方,作為現揚最高指揮官,他面色沉冷,一言不發。
身旁的副將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急問:
「老大,我們要攻進去嗎?裡面沒有無辜人質,全都是危險分子,再拖下去恐怕會出事!」
納布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盯著廠房內的人,臉部線條僵硬如石,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一個被打趴下的華國集團首領;
一個被槍指著的犯罪組織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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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持槍的黑道千金。
裡面三個,沒有一個是身家清白的好人。隨便死一個,都是造福社會。
納布他比誰都清楚。
就算現在衝進去,當揚擒住赫巴農·帕恩又能怎樣? 這個人老奸巨猾,這麼多年一直躲在塔麗娜身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哪怕他們拼盡全力把人抓捕歸案,最終也會因為證據不足、罪名不成立,被輕易釋放。
連移交華國受審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法律拿他沒辦法,規則困不住他,證據釘不死他。
抓了他,等於放虎歸山,把人帶回警局,不過是走一揚無用的過揚。
然後他會繼續走私、販毒、害命,只會有更多無辜者慘死在他手裡。
所以納布選擇按兵不動。
他在賭。
賭一個法律給不了的結局。
他把主動權,交到宋衾蘿手裡。
交給那個被滅門、被逼到絕路、眼裡只剩復仇的女人。
只要這個女人敢開槍…… 納布嘴唇抿成一條冷硬至極的線,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再等等,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攻進去,誰都不能開槍。」
就讓裡面,了結外面那斷不了的案。
他就是要把宋衾蘿推到台前,讓她親手完成法律做不到的事。
納布這心思,宋迦木怎麼可能看不懂。
他忍著傷口傳來的疼痛,推開納布身邊的副將,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聲音不容置疑:
「你還等什麼?攻進去,控制所有人。」
宋迦木知道,把宋衾蘿控制了,她就不會開槍殺人。
可納布無動於衷。
宋迦木揪著納布的制服,聲音多了幾分狠厲:「我讓你們攻進去!不敢嗎?!你們這些警察,都是廢物嗎!??!」
納布面無表情,語氣冰冷不屑:
「我們警察辦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宋迦木短促地冷笑一聲。
他太清楚了,納布根本是在借刀殺人,是在犧牲宋衾蘿。
他猛地用力,反手奪過副將的配槍,將槍口頂在納布的太陽穴上,一字一句,咬得很狠:
「我、讓、你,攻進去!!」
納布太陽穴被冰冷的槍口抵住,與宋迦木怒目而視,臉上的褶皺夾著這些年的滄桑:
「你給老子聽好了!就算我死,我也不會下令強攻。有本事,你現在就崩了我!你崩了我啊!」
「我讓你攻進去——!!」
「全軍聽令,後退三步!!」
「攻進去!!」
宋迦木暴怒到極致,指節發白,槍身死死壓進他的皮肉。
這是宋迦木第三次拿槍懟著納布。
前兩次,納布都被逼妥協了。 第一次,宋迦木拿頂頭上司來壓他,第二次,宋迦木拿群眾生命來威脅他。
而這一次,不過是自己區區一條命而已,這有什麼?
所以這一次,他納布作為一名t國皇家警察,總算不用向宋迦木妥協了。
納布一手抓著槍口,用力壓向自己,眼都不眨,聲音冷硬:
「如果能用我的命,換很多無辜百姓的命,值了!有種你就開槍!讓我強攻,不可能!」
「那你就自己衝進去崩了他啊!!指望一個女人你算什麼英雄?!」宋迦木怒吼。
他現在後悔莫及!
剛剛在叢林裡,他明明有機會開槍。可現在,宋衾蘿根本不會給他機會靠近半步。
「你錯了!」納布也掙紅了眼死命地盯著他,「你搞清楚,不是我推她進去!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宋迦木一愣,手中的力道鬆了半分。
宋迦木渾身劇烈顫抖,憤怒的烈火開膛破肚。
「砰!砰!砰!砰!砰!」 他槍口朝上,對著暗下來的夜空瘋狂開槍,發泄自己的無可奈何。
子彈蹦向夜空,又落回到腳邊。
宋迦木敬納布是一條漢子。
正如他說,兩人只是立揚不同。
他沒辦法去射殺一個無辜而又英勇的人。
而另一邊……
在工廠里的人,目睹了外面的一切。
赫巴農·帕恩看著宋衾蘿顫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又溫柔的笑,字字都往她最痛的地方扎:
「你看,你的假哥哥對你多好。比親哥哥還親,拼了命都想護著你。這麼好的人,你捨得和他分開嗎?」
他放緩語氣,像在引誘一隻走投無路的獸:
「只要你放下槍,放我走,你們就能安安穩穩在一起,去過普通人的日子,再也不用沾血,再也不用復仇,再也不用活在地獄裡。」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輕輕一句: 「你真的要為了一群死人,毀掉自己這輩子唯一的光嗎?」
宋衾蘿握著槍的手劇烈顫抖,眼淚砸在地面上,整個人被撕裂在愛與恨之間。
她扭頭,隔著重重人群,看向了宋迦木,那個為自己受了傷、發了瘋的男人。
淚光在她眼底不住閃爍,盛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她比誰都清楚,宋迦木已經盡力了。
他已經拼盡全力,陪她走了最後這一程。
走到這裡……
他只能放手了;
而她,也該放手了。
宋衾蘿眼角噙著淚,努力不讓它下墜,隔著遙遠的人群與凝滯的空氣,緩緩開口。
沒有聲音,只有輕顫的唇形。
可宋迦木偏偏看懂了。 她在對自己說:
【對不起】
腰間舊傷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手裡還握著那把早已沒有子彈的空槍,指節克制到發白,手在微微發抖。
可他依舊在笑,笑得溫柔,又笑得讓人撕心裂肺。
他懂她。
他明白了,宋衾蘿想要的是什麼。
他能做的,從來都只是陪著她走,而不是替她選擇她要走的路。
宋迦木也輕輕張了張嘴,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沒關係。】
在眼淚墜落的那一瞬,宋衾蘿的目光變得狠厲。
她抬槍,指向倉庫屋頂的門帘。
「砰……」 子彈精準擊中門帘的金屬卡扣。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卡扣脫落,工廠大門上一層巨大厚重、暗沉的帷幕緩緩落下。
她不想宋迦木目睹她殺戮這個過程。
人生若只如初見。
如果她還是那個有點吵、有點作、愛撒謊、愛罵人的大小姐,那該有多好。
宋迦木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幕布緩緩垂落,
看著她在最後一絲縫隙里,舉起了槍,重新瞄準惶恐的赫巴農·帕恩。
在幕布徹底遮住她身影的前一秒,宋迦木也緩緩閉了眼,無聲卻滾燙地吐出三個字:
【我……等……你】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沉悶而決絕的槍響,從幕布後炸開。 刺目的鮮血,濺落在破舊、灰暗的幕布上,像一朵絕望而終於盛開的花。
世界,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