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送命題

  她聲音又冷又輕,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你用不著在這裡假仁假義,給我灌那些沒用的大道理。」

  宋迦木看著她滿身防備、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心被狠狠地揪住,黑眸沉沉鎖住她。

  宋衾蘿走到一旁,彎腰撿起地上的槍,撩起厚重的裙擺,想要重新綁回小腿。

  可宋迦木只是手腕一翻,便一把將槍奪了過去。

  動作乾脆利落,熟練地卸下彈匣,清空了裡面所有子彈。

  六顆子彈落入他掌心。

  子彈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沒半點溫度。

  「這種事我幹得多,比你有經驗。」宋迦木笑得一臉坦蕩,「我不說教,我就問你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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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還你一顆子彈。」

  他單手轉了轉空了的彈匣,不管黑臉的宋衾蘿,直接發問:

  「你的槍除了瞄準塔麗娜和泰諾·帕恩,帕恩家族還有幾十口人,你還要誰來償命?」  宋衾蘿猛地一僵,話到嘴邊忽然滯住。

  整個帕恩家族,那麼龐大血腥的產業鏈,

  難道真的就只靠一個女人和一個不得寵的兒子?

  二夫人有沒有從中分一杯羹?還有被自己廢了的泰雄·帕恩呢?

  如果帕恩家族人人都有參與,那泰莎呢?

  她張了張嘴,第一次,答不上來。

  宋迦木把掌心裡的一顆子彈,丟到地上。

  還剩五顆。

  「第二個問題……」

  宋迦木開口,語氣波瀾不驚,像閒話家常。

  「現揚戒備森嚴,到處都是持槍保鏢。你是新娘,是全揚的焦點。你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撩起層層婚紗、然後拔槍——

  你覺得你快,還是他們的槍手快?」  宋衾蘿臉色一白,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還沒等到她傷及任何人,自己就會先被打成篩子。

  她輸了第二個問題。

  宋迦木看也沒看,指尖一松,一顆子彈從掌心掉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第三個問題……就算你來得及打出一顆子彈,你也絕對不可能再打出第二顆。換句話說,你最多只有一次機會。」

  宋迦木頓了頓,然後才一字一句,直戳要害:

  「那麼你這唯一一顆子彈,打誰?塔麗娜,還是泰諾·帕恩?他們兩個,到底誰才是幕後主使?」

  宋衾蘿徹底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明面上所有證據、所有線索,全都指向塔麗娜。

  可泰諾·帕恩……

  看似視力受損、不受重視的三公子,心思沉得像深淵,縝密、冷靜、步步為營,殺伐比誰都狠。  他極有可能,才是躲在幕後,真正操縱一切的人。

  可這些,全都只是她的推斷,沒有半點實據。

  她不敢肯定,更賭不起這唯一一顆子彈。

  宋迦木看著她眼神搖擺,眉峰一壓,沒再等多一刻。

  「時間到。」

  他指尖一松,掌心又一顆子彈「叮啷」砸在地上。

  「大小姐。」宋迦木的聲音多了幾分戲謔,「你的機會不多了。」

  只剩三顆子彈了。

  沒等宋衾蘿多想,宋迦木又開口:

  「第四個問題。就算真給你打死仇人,手刃了一切,然後呢?你有沒有想過後果?你有想過你自己的下揚嗎?」

  宋迦木只是停頓了三秒,便動了動手,準備再拋掉一顆子彈。

  宋衾蘿猛地出聲打斷:「這個問題我能回答!」  她呼吸亂了一拍,聲音發緊,卻硬撐著冷硬:

  「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命好一點的,就是下半生在監獄裡度過。命不好的,大不了被一槍打死。」

  就算不被一槍打死,她也做好自戕的準備。

  所以,她才會在袖口裡,再藏一把匕首,確保自己失敗後,不會落入帕恩手裡。

  她沒說出口,可那眼神已經把一切都擺明白了。

  從決定帶槍進婚禮的那一刻,她就沒打算活著出來。

  宋迦木盯著她,臉色越來越沉,眼底的戾氣也越來越明顯。

  半晌,他喉間滾出兩個字,又冷又狠:

  「幼稚。」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點一點,打碎她所有僥倖。

  「那些保鏢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不會直接打死你,只會一槍崩掉你的膝蓋,或者打斷你的四肢,隨便哪一處都行,就是不會讓你死得痛快。」

  他盯著她慘白的臉,步步緊逼:  「你連匕首都來不及掏出來,就會被死死按在地上制服……

  「到時候,你想自行了斷?根本不可能……

  「等待你的,只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宋衾蘿的內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一次,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顆子彈掉落。

  剩兩顆了。

  「第五個問題……」宋迦木開了口,卻滯留在省略號里。

  他沉沉地看著她好一會,遲遲沒再說後面的話。

  宋衾蘿困惑地看向他。

  淺眸對上一片深淵。

  深淵逐漸有了裂痕。  「宋衾蘿……」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軟,

  不像以前那個盛氣凌人的他……

  不像以前那個玩世不恭的他……

  就像換了一個人,五味雜陳的情緒揉在一起,怎麼也化不開:

  「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那我怎麼辦?」

  話音剛落,指縫一松,就掉落一顆子彈。

  他根本不需要等待她的回應,因為他知道,她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不會等到答案。

  更不會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對方那雙一貫疏離的淺眸,卻在這時兀地染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仿佛這層水霧,能把眸色染深。

  如果眸深能代表情深的話……  「我不問了。」宋迦木又突然開口,掌心上還剩最後一顆子彈。

  他把槍和子彈還給宋衾蘿,塞入她的手裡。

  他斬了她所有的退路,才把選擇權還給她。

  宋衾蘿看似還有一顆可以復仇的子彈,但這又繞回到第三個問題上——

  只有一顆子彈,該找誰報仇?

  握著槍的手,無力垂落。最後一顆子彈,最終從宋衾蘿手裡掉落。

  「就這麼算了嗎?然後我嫁給仇人?」她沒有看著宋迦木,只盯著滿地的子彈,喃喃地說。

  宋迦木往前一步,抬手,擁住了快要破碎的她。

  「就跟你說了……

  「大小姐沒必要凡事親自動手……

  「我會為你掃清楚一切障礙……

  「這是我一個卑微打工人的覺悟。」  他把頭垂在她頸窩裡,沉沉地低笑。